清晨
当那辆没有任何标识、却由四名御前侍卫亲自护送的青呢小车停在卫国公府侧门时,苏轻语刚用过早膳,正对着今日最新的市场数据做晨间分析。
来传旨的是御前大太监高公公的徒弟小顺子,年纪不大,举止却极沉稳,对着闻讯赶来的李擎和李知音先行了礼,然后才转向苏轻语,恭敬而不失威仪地道:“陛下口谕,宣明慧乡君苏轻语,即刻入宫,御书房见驾。”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李知音下意识抓住了苏轻语的胳膊,眼中满是紧张和担忧。李擎眉头微皱,但很快松开,对苏轻语沉声道:“陛下召见,是恩典,亦是考校。谨记,据实以对,不卑不亢。”
苏轻语心脏跳得有些快。(皇帝大佬突然召唤?是粮价策略见效了要嘉奖?还是朝堂压力太大要亲自盘问?或者是……听信了某些谗言?不管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对李擎点点头:“轻语明白。” 随即转向小顺子:“有劳公公稍候,容我更衣。”
这种场合,衣着不能失礼。她迅速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些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纹的交领长袄,搭配月白色百褶裙,头发梳成端庄的单螺髻,只簪了那支秦彦泽所赠的、样式简洁大方的白玉兰头银簪并几颗小珍珠。脸上略施薄粉,点了淡淡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得体,既不过分隆重,也显出了对天子的尊重。
登上马车,在四名御前侍卫沉默的护送下,穿过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驶向那巍峨的皇城。这是苏轻语第二次进入紫禁城,心境却与除夕宫宴时截然不同。那次是作为“奇女子”被审视,而这次……她感觉更像是一场事关重大的“述职答辩”。
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华门悄无声息地驶入,沿着宫墙内的甬道行了约一刻钟,停在一处僻静的殿宇前。这里不像乾元殿那般宏伟庄严,却自有一种内敛的威势——御书房。
苏轻语在小顺子的引导下,垂首步入。书房内空间开阔,光线明亮,两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典籍和卷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特殊的、属于最高权力的沉静气息。
景和帝秦彦辰并未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俯身看着摊开的一幅地图。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青色绣金线云纹的常服,头上也未戴冕旒,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压迫,却多了几分属于统治者的深沉与专注。
“臣女苏轻语,叩见陛下,吾皇万岁。”苏轻语依足礼数,跪下行礼。
“平身,赐座。”景和帝的声音传来,平和沉稳,听不出情绪。
苏轻语谢恩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景和帝从地图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却并无咄咄逼人之感。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太监宫女,只留下高公公一人守在门外。
“苏卿,”景和帝开口,用了一个颇为郑重的称呼,“彦泽送来的奏疏、简报,还有那些图表,朕都仔细看过了。昨日市面反应,朕亦有所闻。”
他走到书案旁另一张椅子坐下,与苏轻语隔着几步距离,语气如同闲聊,却让苏轻语神经瞬间绷紧:“以数据析形势,以图表明趋势,进而预判危机,设计应对之策。此法甚为新奇,闻所未闻。朕心中有些疑问,想当面听听苏卿见解。”
来了,终极Boss的亲自面试。
苏轻语稳住心神,微微垂首:“陛下垂询,臣女定当知无不言。”
“嗯。”景和帝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你奏疏中所用‘预期管理’、‘信息透明’二策,颇有见地。然我朝历代,官仓存量、漕运详情,向为机密,以防不测。此番公开,虽有稳定民心之效,但亦可能授敌以柄,暴露虚实。你如何看待此中利弊?”
(果然问到核心了!皇帝大佬关心的是国家安全和情报泄露!)苏轻语心念电转,组织语言,声音清晰答道:
“回陛下,臣女以为,‘机密’与‘透明’,皆服务于‘稳定’与‘安全’之最终目的。何为不测?外敌入侵、内部巨变,方为不测。而当前之患,非外敌,非兵变,乃内生于市场、滋长于人心之恐慌与投机。”
她略微抬头,目光澄澈:“官仓虚实,若始终为迷雾,则百姓惶惶,易信奸商谣言;投机者亦得以利用信息不对称,兴风作浪。此时,‘透明’恰似阳光,可驱散迷雾,破除幻想,使民心定,使投机者失去操纵空间。此所谓‘以正合’。”
“至于可能‘授敌以柄’,”苏轻语话锋一转,“臣女以为,公布总数,可安民心;细目分布、周转计划,仍属绝密,非外人可知。且此番公布,亦是对内外的一种宣示:朝廷储备充足,调控有力,任何企图扰乱粮政者,皆如蚍蜉撼树。此亦含威慑之意。权衡之下,当此特殊危机时刻,‘透明’之利,远大于可能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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