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二门,回到熟悉的惊鸿院。
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那棵玉兰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干遒劲。廊下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生机勃勃。春兰和秋月早就回来收拾过,一切井井有条,甚至比苏轻语离开时更添置了一些舒适的小物件,比如窗边多了张铺着厚软垫的躺椅,书房里多了个暖手的黄铜手炉。
而那四名王府侍卫,则无声无息地分散在了惊鸿院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如同融入了背景,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小姐,您先歇着,奴婢去给您端药和炖汤。”云雀忙着张罗。
苏轻语在躺椅上坐下,看着眼前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一切(毕竟多了个保镖队),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虽然带了一身伤病和一堆麻烦,但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接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书房方向。
(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李知音拖了张凳子坐到她旁边,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她不在时京城的各种八卦:
“轻语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可出名了!茶楼里全是你智破贪腐案、巧稳粮价、妙手治马疫、还有秋猎舍身救驾的故事!说书先生编得可精彩了,我昨天还偷偷去听了一段,差点没笑死!”
“还有还有,那个刘贵妃,听说被陛下申饬了,罚了半年份例,还在自己宫里‘静思己过’呢!安郡王也好久没出来蹦跶了,安分得很!”
“对了,我哥前几日从军营回来,还问起你,说等你好了,要请教你那个什么……数据练兵的法子?”
苏轻语含笑听着,偶尔插问一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好友活泼的声音在耳边,暂时驱散了伤病带来的虚弱和那些隐藏在荣耀背后的危机感。
然而,当李知音的声音暂时停歇时,苏轻语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某个方向。
(季宗明……)
(那天之后,就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秋水那一箭之前,他看过来的眼神……)
(他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刺痛了一下。但那痛楚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立场对立,身份悬殊。有些路,一旦走上,就无法回头。
她和他,早已在岔路口,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小姐,”云雀端着黑乎乎的药碗和香气扑鼻的补汤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该喝药了。”
苏轻语收回目光,接过药碗,看着里面荡漾的黑色液体,做了个深呼吸。
(算了,不想了。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解了余毒。然后……)
她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该让有些人知道,我苏轻语,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阳光满院,秋风送爽。
惊鸿院里,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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