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的出现,立刻引来了诸多目光。
那些目光复杂难辨:有好奇的打量,有隐晦的审视,有掩饰不住的嫉妒,也有纯粹的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响起:
“那就是明慧乡君?果然年轻……”
“听说才及笄不久?竟有如此能耐?”
“哼,不过是仗着陛下和睿亲王青眼……”
“那身衣裳料子倒是好,雨过天晴,宫里赏的吧?”
“瞧那通身的气度,倒不像小门户出来的……”
苏轻语恍若未闻,只微微颔首向几位面熟的夫人致意——那是曾在国公府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抬步走向宫门。
宫门处有太监和女官核验身份。苏轻语递上慈宁宫的谕帖和表明身份的牙牌。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太监仔细查验后,躬身道:“原来是明慧乡君。太后娘娘吩咐了,乡君请随咱家来,已为您备了软轿。”
(还有专车接送?这待遇……是殊荣,还是为了方便监控?)
苏轻语道了谢,在云雀担忧的目光中——丫鬟不能随行进宫,只能在外等候——跟着那位太监走向停在一旁的青幔小轿。
上轿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知音站在马车旁,用力朝她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说“小心”。
宫门外阳光明媚,人声隐约。
而眼前,是深不见底的宫道,和高耸压抑的宫墙。
苏轻语收回目光,弯腰进入轿中。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软轿被稳稳抬起,向前行进。轿子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苏轻语端正坐着,能听到轿夫轻而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轿外偶尔传来的、压抑的说话声和环佩叮当声——那是其他步行入宫的命妇们。
她轻轻掀起轿帘一角,向外望去。
轿子正行经一条长长的宫道。两侧是绵延不绝的朱红高墙,墙头覆盖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芒。天空被宫墙切割成窄窄的一条,显得格外高远。
每隔数十步,就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太监或宫女垂手侍立,见到轿子经过便躬身行礼,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息:新刷的油漆味、檀香味、隐约的药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心的沉闷与压抑。
(这就是紫禁城啊……以前旅游时来过,但那时候是游客,看的是历史的遗迹。现在……是活生生地置身于这架庞大的权力机器内部。)
(果然,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没有那么多喧哗热闹。只有无处不在的规矩,和沉默的、仿佛没有个人意志的宫人。)
(精致,华丽,冰冷。)
轿子行进了约一刻钟,终于停下。
轿帘被从外面掀起,刚才那位太监躬身道:“乡君,撷芳园到了。请您下轿。”
苏轻语扶着太监伸出的手臂——这是规矩,命妇入宫需有宫人搀扶——缓缓下轿。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精巧的园林。虽然已是深秋,但园中花木显然经过精心打理,依旧生机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大片大片的菊花: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紫的若霞,粉的像云……形态各异,有的花瓣细长如丝,有的饱满如绣球,在秋日阳光下舒展着,空气中弥漫着清苦又馥郁的菊香。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花木假山之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不远处有一池秋水,池上架着九曲桥,桥中央是一座精巧的水榭。一切都美得如同画卷。
但苏轻语没有忘记秦彦泽图纸上的标注。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假山石洞在东南角,九曲桥果然蜿蜒曲折,荷塘边的观鱼亭里已经有人影晃动,更衣厢房在西侧廊下……
(很好,地图和实物对上了。现在,该找找‘友军’在哪里了。)
她正想着,一位穿着浅绿色宫装、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秀端庄的女官迎了上来,对着她盈盈一礼:“奴婢瑾萱,奉太后娘娘之命,在此迎候各位夫人小姐。明慧乡君,请随奴婢来,宴席设在‘沁芳轩’。”
瑾萱。秦彦泽提到的那位女官。
苏轻语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瑾萱眼神清明,举止得体,行礼时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向内扣了一下——这是秦彦泽信中约定的暗号,表示“可信任”。
“有劳瑾萱姑娘。”苏轻语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瑾萱引着她穿过一片菊圃,向园中深处走去。路上遇到几位同样盛装的贵妇,彼此见礼寒暄,气氛看似融洽,但苏轻语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的审视和评估。
一位穿着绛紫色诰命服、满头珠翠的夫人特意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苏轻语,笑道:“这位便是明慧乡君?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好俊的品貌。听说乡君前些日子在秋猎受了伤,如今可大好了?”
苏轻语记得这位是礼部尚书的夫人,与刘家有些姻亲关系。她浅笑行礼:“劳夫人挂心,已无大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