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引着苏轻语,径直走向左边文官勋贵区域的……第三排?!
苏轻语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按照大晟宫宴礼仪,左边为尊,坐宗室、勋贵、武将;右边为文官。座次严格按品级、爵位、资历排列。她一个没有实职、只有虚衔的“乡君”,按常理能坐在第五排之后就算不错了。第三排……那是郡王、公爵、一二品实权勋贵,或者极受宠的宗室子弟的位置!
(我的天!这个座位安排……是陛下的意思,还是礼部搞错了?这位置也太显眼了吧?!坐在一群王爷公爷中间,压力山大啊!Σ( ° △ °|||)︴)
引路太监却已在那张空置的案几旁停下,躬身道:“苏乡君,您的位置在此。李小姐的位置在后方第五排,与卫国公夫人同席。”
李知音悄悄给了她一个“稳住,你能行”的眼神,便随着另一个宫女往后面去了。青霜作为贴身女卫,只能侍立在苏轻语席位后方约一丈处的柱旁阴影里,这是规矩。
苏轻语定了定神,向引路太监道谢后,坦然在那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方凳上坐下。案几上摆放的餐具是银器,菜肴点心也比后面席位的看起来更精致几分。
她刚坐下,就感觉到更多目光聚焦而来。左边隔壁坐着的是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郡王,正笑眯眯地捻着胡须打量她;右边稍远些是一位面生的中年武将,眼神锐利如鹰;前方第二排,她甚至看到了安郡王那略显阴沉的侧脸,和他身旁一位衣着华丽、面色不愉的妇人(想必是安郡王妃);而更前方第一排……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玄色亲王礼服的挺拔背影。
秦彦泽。
他似乎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几不可察地侧了下头,但并未完全转过来,只是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宫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坐哪儿不是坐?反正今天这顿饭,注定是吃不消停了。)
她刚坐稳不久,便有相熟或不那么相熟的人过来打招呼。
首先过来的竟然是永嘉郡主。这位活泼的宗室女今日穿着郡主礼服,依旧不改活泼本性,凑过来小声道:“苏姐姐!你今天这身真好看!坐这儿紧张不?我刚看到刘贵妃娘家那几个女的,在后头使劲瞪你呢!”
苏轻语失笑,低声回道:“多谢郡主关心。还好。”
接着,几位曾在赏菊宴或通过李知音有过一面之缘的、家风较为开明的勋贵夫人,也纷纷过来含笑致意,说了几句场面话。态度虽不至于巴结,但明显带着交好的意味。
但也有人只是远远看着,眼神冷淡。比如几位一看就是清流文官家眷的夫人,眉头微蹙,低声交谈间不时瞥向她,显然对她“女子干政”“以奇技获宠”颇有微词。刘贵妃的娘家女眷们更是毫不掩饰敌意,眼神如刀。
苏轻语一概以得体微笑应对,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冷淡。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殿外传来三声净鞭脆响,太监尖细的高唱穿透大殿: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面朝御座方向,垂首肃立。
景和帝秦彦辰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携太后与皇后,在众多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登上御阶,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行礼声响起。
“众卿平身。”景和帝温和却充满威仪的声音传来,“今日小年,君臣同乐,不必过于拘礼。都坐吧。”
众人谢恩后重新落座。宫宴正式开始。
丝竹乐声响起,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开始传菜斟酒。御座上的皇帝先举杯,说了一番勉励臣子、共庆新年的祝酒词,众人齐齐举杯应和。
第一轮酒过后,气氛稍微活络了些。但苏轻语能感觉到,投向自己这个“突兀”地坐在前排的年轻乡君的目光,并未减少。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位坐在右边文官区域前排、须发皆白的老臣(苏轻语记得他好像是都察院的某位副都御史),端着酒杯,颤巍巍地站起身,向御座方向躬身道:“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和帝神色不变:“爱卿但说无妨。”
老臣清了清嗓子,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苏轻语所在的方向,声音洪亮:“陛下,年终盛宴,乃君臣共叙、彰显朝廷纲常礼仪之大典。座次排列,向来遵循祖宗法度,以品级尊卑为序。老臣见今日席中,似有……不合常例之座次安排,恐有损朝廷体统,混淆尊卑之序。望陛下明察。”
来了。
苏轻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酒是御赐的琥珀光,醇厚甘醇。
(这就开始了?还是老一套,拿‘祖宗法度’‘尊卑有序’说事。这位老大人,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座位是谁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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