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和那属官精神大震,立刻扑到旁边的书案上,摊开纸笔,抓起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
郑文远仍然有些难以置信,但看着秦彦泽和苏轻语同样坚定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看着周晏等人迅速投入计算,他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他再次看向沙盘,目光落在那条虚拟的“导流坝”弧线上,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
(改变流向……引导……牺牲边缘,保全核心……这思路……简直是奇思妙想!但细想之下,却并非没有道理!洪水如猛兽,硬挡固然难,但若能以巧劲引导……)
他看向苏轻语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震惊和探究。这位年轻的乡君,不仅懂得数算统筹,竟对水势工事也有如此刁钻却实用的见解?
苏轻语没注意郑文远的目光,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周晏他们的计算,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补充细节:“木桩不必全是新伐的原木,可以征集附近村落百姓家中的旧房梁、门板,甚至结实的长条桌椅!沙袋不够,可以紧急征用粮食口袋、麻布袋,甚至用芦苇、荆条编成简易的‘梢捆’!关键是速度!必须赶在洪水到来前,形成一道连续的屏障!”
秦彦泽点头,对周晏道:“听见了?按此思路,重新核算!另外,立刻传令德州知府及沿线州县:紧急征调所有可用之竹木、麻袋、绳索,运往老牛湾附近集结!征调民夫,优先使用闸口抢险剩余人力及就近村庄青壮,许以双倍工钱及口粮!”
“是!” 周晏笔下如飞。
苏轻语又想到什么,对秦彦泽道:“王爷,赵家庄的百姓不能被动等待。必须立刻派人进村,由当地里正保甲带领,组织青壮协助构筑导流坝,同时让老弱妇孺立刻向村中祠堂、庙宇等高处转移,并准备好门板、木盆等物以防万一。要让百姓知道,朝廷不是在放弃他们,而是在用另一种方法尽全力保护他们!人心稳,事才成!”
秦彦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激赏,有决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准!周晏,拟令!着德州知府即刻派人执行,言辞务必清晰,安抚为先!”
“是!”
书房内,算盘声、书写声、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有序。方才那种近乎绝望的凝滞气氛,被一种破开迷雾、找到方向的亢奋所取代。
郑文远看着眼前迅速展开的一切,看着那位站在沙盘前、眼眸清亮、不断提出关键补充的年轻女子,再看向那位果决下令、掌控全局的亲王,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两难之局,真的能在这一对奇特的“同盟”手中,找到一条生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但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沙盘上那条新划出的、充满希望的弧线,也映照着每一张凝重而专注的脸。
决战前的推演,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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