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万物萌动的湿润气息,墙角砖缝里,嫩绿的草芽悄悄探出头,连吹过庭院的微风,都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丝柔和。
然而,苏轻语的心情却像是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煎着,既为秦彦泽在朝堂上那番强有力的维护感到暖意涌动,又为后续可能带来的、更隐蔽的反扑而隐隐担忧。她把自己埋在漕运改革细则的文书里,试图用繁复的数据和条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太后盯着,言官看着,多少双眼睛等着挑错呢。我得做得更好,好到让他们无话可说!至少,不能辜负他那样……为我说话。(??????)??)
她正对着“纤夫营初期粮饷筹措与发放流程”的第七条细则较劲,王府的马车又一次准时停在了惊鸿院外。
苏轻语已经习惯了这种“上班打卡”般的节奏,甚至有些感激这种规律——它让她感觉一切还在正轨上,那些警告和非议,暂时被隔绝在了王府那堵高墙之外。
她换上那身常穿的青碧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那支点翠蝴蝶簪,力求看起来精神干练,无可挑剔。
马车驶入王府,一路无话。书房院落里,那几株玉兰已经盛开,大朵大朵洁白的花瓣在枝头摇曳,幽香阵阵。
周晏正在书房外间整理卷宗,见到她,露出一个比平时更和煦几分的笑容:“苏县君来了,王爷在里面等您。”
“有劳周先生。”苏轻语点头,心里却有点嘀咕。周晏这笑容……怎么有点像是知道什么好事似的?
她推门走进内书房。秦彦泽今日似乎没有在处理紧急公文,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最盛的玉兰。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墨蓝色的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来了。”
“王爷。”苏轻语行礼,心中猜测着他今日召见的目的。是纤夫营细则有修改?还是工部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秦彦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书案后,从一摞文书的底部,抽出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以火漆封缄的卷轴。那火漆上,赫然盖着皇帝的玉玺印鉴!
苏轻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秦彦泽将卷轴放在书案上,手指轻轻点在那厚重的火漆上,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苏轻语,上前来。”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式,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亲王传达皇命的肃穆。
苏轻语压下心中的惊疑,上前几步,在书案前站定。
秦彦泽解开锦缎,展开卷轴。那是一份用工整馆阁体誊写的诏令,字迹端庄,朱批赫然。他的目光扫过诏令内容,然后抬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陛下有旨,漕运积弊,非改不可。今决议,于江南江宁、扬州、杭州三府,率先试行新定漕运章程。特命睿亲王秦彦泽,为‘督办江南漕运新政总督查’,全权负责试行事宜。”
苏轻语屏住呼吸,这是预料之中的,皇帝果然将这副重担交给了秦彦泽。
但秦彦泽的话还没有完。他的手指向下移动,点在诏令中后段的一行字上,那行字墨迹似乎比其他部分略新一些,显然是后加上去的。
“兹因新政繁杂,需才襄助。特设‘协理漕务参赞’一职,佐理总督查,专司巡视、稽核、建言及紧急事务协理。此职……”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看向苏轻语,“由明慧县君苏轻语兼任。”
苏轻语的大脑“嗡”的一声,有瞬间的空白。
协理漕务参赞?她?兼任?
这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顾问”身份,也不是私下里的托付,而是白纸黑字写在皇帝诏令里的正式任命!虽然加了“兼任”二字,表明这并非常设官职,且可能不享正式品级俸禄(她已有县君食邑),但“参赞”二字,以及后面明确的“巡视、稽核、建言、协理”职权,赋予了她名正言顺参与核心决策、甚至在一定范围内代表总督查行事的权力!
这意味着,从这份诏令生效起,她踏入江南三府的漕运衙门、调阅相关卷宗、询问官员、提出整改意见……都将不再是“倚仗睿亲王宠信”,而是行使“朝廷赋予的职责”!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道护身符,一个舞台,一份沉甸甸的、将她与这项关乎国运民生的改革紧紧绑在一起的信任与责任!
(我的天……陛下竟然真的准了?还写得这么明白!这得顶住多大压力?他……他到底是怎么争取来的?(⊙?⊙))
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感动和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责任感。她看向秦彦泽,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时失语。
秦彦泽将她的震惊和激动看在眼里,缓缓卷起诏令,用那明黄锦缎重新包好,然后,双手将其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此乃你数月心血所系,无数夜晚推演之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如今,它不再只是纸面上的条陈谋划。陛下予你我信任,予此新政以机会。江南三府,漕运枢纽,民生所系,国脉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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