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种不会打扰她、却又能让她感知到存在的方式,陪着她熬过这准备出征前最紧张、也最需要全神贯注的夜晚。
心头那股暖流,再次汹涌而来,比刚才的炭火和夜宵更甚。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两处烛火,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燃烧,互相辉映。
苏轻语继续斟酌修改总纲的细节,时而停笔思索,时而快速书写。秦彦泽则始终坐在那里,翻看着那本厚重的律例,偶尔提笔在旁边空白的纸上写几个字,姿态放松而专注。
没有人说话,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也不压抑。反而奇异地营造出一种安宁、专注的氛围。仿佛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空间,同一段时光,被同样的目标(尽管层面不同)所牵引。
苏轻语偶尔抬头,看向对面。烛光勾勒出他俊逸而沉静的侧脸轮廓,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得很认真,仿佛那枯燥的律例条文是什么引人入胜的奇书。
(这家伙……明明是在“值班”陪我,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她心里默默吐槽,却又觉得这样的他,比白日朝堂上那个威严冷峻的睿亲王,更真实,也更……让人心动。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宫中,他将巡查令递给她时,指尖相触那一瞬间的温度和坚定。又想起更早之前,许多个他们一同分析案情、推演线索的深夜。那些时候,他们也常常这样对坐,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此刻书房里的空气,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温暖、更静谧,也更容易让人……心生眷恋。
她甩甩头,把这点旖旎的心思压下去,重新专注于眼前的文字。(苏轻语,清醒点!正事要紧!恋爱脑要不得!(╯‵□′)╯︵┻━┻)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夜色最深时,苏轻语终于将总纲从头到尾检查修改了一遍,确认再无大的疏漏。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肩膀,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
几乎同时,对面也传来了合上书页的声音。
秦彦泽抬起头,看向她:“完成了?”
“嗯,初稿算是成了。”苏轻语点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却也充满成就感。
秦彦泽站起身,走到她的书案旁,目光落在那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总纲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许。“很好。”他只给了两个字的评价,却重若千钧。
他又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准备。早些歇息吧。”
“王爷也是。”苏轻语也站起身。
秦彦泽没有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披风,对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话:“南下之事,不必过于忧惧。一切,有本王。”
说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苏轻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书房里,只剩下她这一处的烛火,和那盆依旧散发着余温的炭火。
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份温暖的存在感,以及那句简短却无比坚实的承诺——
“一切,有本王。”
她轻轻吹熄了蜡烛。
黑暗降临,心中却一片亮堂。
这个有着温暖炭火、清茶、安静陪伴和郑重承诺的书房夜烛,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她记忆中最安宁也最有力量的画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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