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现在还不是时候。朝局未稳,江南之行凶险未卜,太后那边压力重重,更别提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正等着抓把柄。此刻若承认,无疑是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也会让改革之事横生枝节。
否认?对着洞察一切的皇兄,显得虚伪,也……违背本心。
片刻的沉默后,秦彦泽抬起眼,迎向景和帝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坦然,又带着惯有的沉稳。
“皇兄,”他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恳切,“苏轻语之才,于国于民,确有大用。臣任用她,护持她,首要之因,便是为此。她之所想所谋,与臣振兴漕运、革除积弊之志相合,乃不可多得之同道。”
他避开了“知己红颜”的直接回应,但强调了“同道”与“大用”,将个人情感巧妙地包裹在公事与志向之中。
“至于其他,”他声音略微低沉,却依旧平稳,“臣如今所思所虑,首在推行新政,铲除朝中毒瘤,不负皇兄所托,亦不负天下所望。余事……皆可容后。”
他没有否认那隐约存在的“其他”,但明确将其置于“国事”之后,既保留了余地,又表明了当前的重心和态度。
景和帝听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同道’,好一个‘余事容后’!”他笑得舒畅,显然对秦彦泽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九弟啊九弟,你还是这般,心思藏得深,做事却稳。也罢,朕不问你了。”
他端起茶盏,向秦彦泽示意了一下,自己先饮了一口,然后正色道:“江南试行之事,朕既已准奏,便会全力支持你。吏、户、工三部选派的巡察官员名单,稍后会送到你府上。这些人选,朕亲自看过,多是实干或中立之辈,当不会刻意掣肘。但江南局面复杂,你与苏先生此去,定要万事小心。安全第一,遇事……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请示,朕信你。”
这是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权限。
“臣,定不负陛下信任!”秦彦泽起身,郑重行礼。
“去吧,好好准备。出发前,带苏先生……再进宫一趟,母后那边,总需再有个交代。”景和帝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点兄长式的无奈,“你母后的脾气,你清楚。有些事,急不得。”
“臣明白。谢皇兄体谅。”秦彦泽心领神会。皇帝这是在暗示,太后那边他虽然不会明着反对,但也不会强行施压,需要他们自己,尤其是苏轻语,去面对和化解。
退出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春日阳光明媚,但秦彦泽的心绪却并不全然轻松。
皇兄的试探了然于胸,太后的压力如影随形,江南的险阻在前方等待。
而那个让他心绪牵动的人……
他想起她撰写总纲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分析案情时眼中闪动的慧光,也想起昨夜李承毅传回消息后,她独自在灯下可能有的怔忡与思量。
(同道……红颜……)
他微微抿唇,将那一丝翻腾的心绪压下。
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但,来日方长。
他加快脚步,玄色的袍角在春风中拂动。
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安排,去准备。
为了新政,为了社稷,也为了……那个值得他如此筹谋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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