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荞想继续说话,王头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回头冲身后两个伙计扬手喝道。
“给我打!敢在这坏我生意,长了几个脑袋啊”。
那两个伙计得了吩咐,立刻撸起袖子朝阿荞扑过来。
阿荞心里一紧,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余光扫过一旁冷眼旁观的刘婶和大娘们。
“婶子们,你们帮帮我,往后跟我合作,我保证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无论菜的品相如何一概照收,且每次收菜现银结账,绝不拖欠分毫”。
“还会给你们留足过冬的菜种钱”。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眼神挨个扫过李大娘,张婶她们。
盼着能从这些朴实的庄稼人眼里看到一丝松动。
毕竟她从清晨干到晌午,实打实帮着干了半天活。
心里总觉得她们念着这点情分,未必会真的冷眼旁观。
毕竟看着这群人是真想动手的。
可大娘们纷纷低下头,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阿荞看着她们纷纷垂头后退的模样,心里瞬间凉透了。
她不是没料到人心趋利避害,却还是忍不住心寒。
她从清晨蹲在地里择菜,干到晌午额头沁汗,手上沾泥,实打实帮着忙活了大半天。
不说情分,好歹有几分实在的付出。
她们明知道鲜蔬堂压价,拖欠,年年把她们的辛苦磋磨得一文不值。
也对他们不满。
却还是揣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不愿干脆拒绝。
只想看着她和王头相争,好坐收渔利。
阿荞看着刘婶子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碎了。
原来所谓的朴实,在利益和胆怯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
这样的人,就算真的谈成了合作,往后怕也是处处算计。
这样的合作,她不稀罕。
那两个伙计已经举着拳头冲过来了。
阿荞不躲也不喊,只是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用动手”。
“我走”。
她说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布包上的泥土。
转身便走。
王头见她这般干脆,反倒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一声,冲伙计摆了摆手。
“让她滚,算她思想!”。
他转过头看向刘婶子,下巴抬得老高,满脸的倨傲。
“这下没人搅局了,咱们说说合作的事”。
“先前说的涨一成价,还算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菜的品相必须得拔尖,不好的我一概不收!”。
“账钱嘛,还是老规矩,月结”。
“我们鲜蔬堂做大生意的,周转需要时日,你们懂的”。
这话一出,大娘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还是老样子!
一成的涨幅本就是画饼。
鲜蔬堂挑菜的规矩严苛到极致,最后能真正卖出去的菜连一半都不到。
实际到手的钱比往年还未必多。
而那月结的账钱,拖上两三个月都是常事。
去年的菜钱,至今还有一部分没结清楚。
李大娘捏着衣角,忍不住低声道。
“他婶,这王头还是老样子,半分诚意都没有,我们这不是又要受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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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荞走远后,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抬手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刚刚差点被打,真的吓到她了。
她不怕辛苦,不怕碰壁。
可在她放下身段恳求时,那些她以为会念着半分情分的大娘们,却一个个低头后退,冷眼旁观。
委屈,害怕,心寒,种种情绪缠在一起。
“要不要放弃……”。
阿荞喃喃自语着。
若是就这么放弃了,寻不到靠谱的供货商,铺子的菜源就断了。
最后还得阿姐和姐夫去忙活。
原来阿姐和姐夫平时就是这样面对这些刁钻的贩子,看人家的脸色。
一想到这些,阿荞心里的绝望就被一股硬气压了下去。
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阿荞一边抹着眼泪哭,一边往别的地方走。
她按着先前打听来的消息,先去了南边的北洼村。
村里倒是种了不少青菜,可村头的老管事听说她只是个小铺子,连合约都没细看。
“只跟大商号合作,小铺子不靠谱”。
直接把她拒之门外。
她又往西边的河湾村去。
河湾村的菜农倒是肯谈,可一听说她不挑品相,现银结账,反倒疑心她是骗子。
围着她问东问西,最后还是摇着头没应承。
阿荞跑了快一天,没有一个肯真心跟她谈合作。
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鼻子又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腿,又拍了拍脸上的灰尘,对着自己轻声说。
“阿荞,明天再去,总能找到的”。
她起身往镇上走,路过点心铺时,买了一些桂花糕。
天擦黑的时候,阿荞才走到家门口。
正好林眠眠要出去找她呢,一看她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阿荞,回来了,咱们吃饭,累不累啊”。
周诚正坐在桌边摆碗筷,看见她,也笑着开口。
“眠眠,先让阿荞进来”。
阿荞把布包放在门边,摇了摇头。
“不累”。
她抬手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
“阿姐,我也没找到合适的,不过没事,明天我再去看”。
“周边还有几个村子没去呢,总能找到靠谱的”。
林眠眠笑着开口。
“好,先吃饭”。
她和周诚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瞧出阿荞眉眼间的疲惫,那笑也有些勉强。
只是这丫头不肯说,他们也不好直接追问。
怕戳中她的心事,反倒让她更难受。
等吃过饭后,都回了屋里。
林眠眠睁着眼睛,却没心思睡。
“阿荞嘴上说不累,你看她那眼睛,红丝丝的,手心里怕是也磨出了泡”。
周诚叹了口气。
“我看她进门时,布包被攥得皱巴巴的,合约应该还在里面”。
“走之前娘装了两个白面馒头,回来时布包轻飘飘的,也都吃了,肯定累着了”。
两人心里又是担忧又是着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