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柒压根听不全乎，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乖巧仰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听着他所有叮嘱，频频点头。
目光落在他领口那没扣好的风纪扣上，一瞬不瞬。
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百感交集。
方才隔壁院里，赵卫国与高彩霞的离别叮嘱，句句皆是奔赴震区的决绝。
她听了个七七八八，清楚如此惊天灾情，全军必然倾力支援。
谁不可能置身事外，柴毅没被派去救援，那一定会被派去镇守边疆。
敌军最擅趁天灾国难，兵力调动之际伺机作乱，国家绝不可能让主力尽数南下，放空北方边境，出征早已是定局。
心中早有预判，可当真亲眼看见他仓促归来，胡柒心头依旧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这一去，北疆边境高压战备，日夜值守，风险暗藏、危机四伏。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压下满心担忧，藏起所有预知的风雨。
以最温柔的姿态，默默送他去守护家国。
等柴毅一桩桩一件件叮嘱完，才缓缓松开攥着她肩头的手，往后退开半步。
目光沉沉灼灼地落在胡柒脸上，仿佛要将她的眉眼模样，完完整整刻进心底。
胡柒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抚平他微皱的衣襟，指尖扣好领口松开的扣子，指腹在布料上按了按：
“我知道了！”
柴毅沉默着，没有接话，视线依旧牢牢锁着她。
胡柒牵起他的手腕，拉着人走到客厅，指向电视柜旁的墙边那三个行李箱，还有并排堆着的八个大号纸箱。
“行李箱里是治内伤，外敷的伤药，箱子里全是耐放的罐头、干粮肉干，路途远，边境条件有限，这些你全部带上。”
她仰起脸，语气安稳从容：“你放心去，我能照顾好自己，会在家等你回来。”
忽然想起一桩要事，连忙补充，一口气把安排说清：
“去年爹进山秋收，弄了不少干货和药材，我下午已经打过电话，让他全部收拾出来，以军属名义捐赠给震区。”
“拉物资的货车这会儿在赶往唐山的路上，另外还备了不少粗粮米面一同送过去，能多帮一点是一点，钱的话我打算……”
听完这一番安排，柴毅心头涌上一股温热的欣慰，望向她的，眼神愈发柔和。
自己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福气，今生才能得此娇妻，贤惠又贴心，温柔又懂事，心中常怀善意，事事思虑周全。
真是怎么爱都爱不够！
想着想着，在心里就忍不住夸起来。
那夸的力道越来越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不要敲到天上。
正事可没忘，转头朝着院外喊了一嗓子：“进来搬东西。”
门外候着的史元庭，立刻应声冲进来。
一溜烟蹿到到胡柒跟前规规矩矩立正，目光炯炯，一脸诚恳刚要开口表忠心：
“小嫂子放心，俺一定会照看好团长，真遇上危险，俺也会第一个挡在前头……”
“干活，少说废话！”
柴毅听得脑壳疼，不等他长篇大论，抬手一巴朝他后脑勺呼去，直接打断他一肚子啰嗦。
史元庭被拍的往前一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老老实实跟着来回两趟，将东西全数搬进后备箱。
柴毅执意不让胡柒出门送，亲手关上院门锁好，转身登上副驾驶。
吉普车引擎轰鸣，一路疾驰赶回团部集结，奔赴北疆边境防线。
吉普车引擎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巷口尽头。
胡柒静静立在堂屋门口，晚风穿院而过，卷起院中细碎落叶。
手搭在门框上又停了一下，直到耳边再听不见车声，才转身回到主卧。
此时此刻，辽省军区井然有序，慌而不乱。
千里之外，吉省叶家老宅，乱而不慌。
柴爹一接到儿媳的电话，一刻不敢耽搁，立即火速召集人手，托关系借来一辆货运卡车。
往年囤积的深山干货，野生药材，风干菌菇，杂粮面粉……
把车斗里装的满满当当，麻袋摞了七八层，车尾用粗绳拢了两道，才勉强箍住。
他站在车边，伸手拽了拽最上面那袋的边角，确认不会松脱，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仅捐粮，捐药，柴爷爷与关奶奶次日，更是天没亮就出了门。
两人肩上搭着个包袱，口袋里是几本存折，用布裹了好几层，攥在手里一路没有松开过。
彼时银行管控严格，大额取款均无一次性办结的先例。
千元以上的金额，需要层层登记，报备审批。
流程再麻烦，也得取！
两人连着跑遍市内多家人民银行网点，一次次登记身份，说明用途，签字核验。
银行柜台前，工作人员接过存折看了眼，抬头看向柜台外站着的老两口，目光在存折和两人之间来回了几次。
低头重新数了一遍，又喊了旁边另一个柜员过来复核。
几摞面值不同的纸币，在柜台里被反复清点，换了两轮人核对，才折成厚厚一沓，一摞一摞地码好，塞进关奶奶带来的那只细麻袋里，袋口用麻绳扎了两道才递出来。
柴爷爷接过时，手指按在袋口上，微微用力压了压。
确认封口严实，才把布袋扛到背上，转身时和关爷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多说，一前一后走出银行大门。
到最后，取出整整十五万块的大黑石，装了沉甸甸两麻袋。
老两口一人扛一袋，朝市政府大院奔去。
传达室里的人探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衣着朴素，肩上扛着一只灰扑扑的麻袋，一开始没太在意。
只当是来反映问题的老百姓，进行登记询问。
柴爷爷走到窗口，把麻袋搁在地上，解开袋口，露出里面一摞摞捆扎整齐的纸币。
传达室值班人员，瞬间瞪大眼睛，愣了一拍，慌忙站起身。
当天，正好市委刚开完紧急会议，商议如何发起募捐，召集民众捐粮捐物支援重灾区。
天灾无情，举国受难，地方财政吃紧。
民间捐助响应寥寥，物资钱款缺口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