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越升越高,血色光芒越来越浓郁,整片天空仿佛被鲜血浸染。山林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蛊鸣,万千蛊虫铺天盖地涌出,密密麻麻遮蔽山野,毒虫、毒蛊、变异凶蛊、上古凶蛊,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大地剧烈震颤。
山石滚落,古树断裂,蛊阵层层破碎,苗寨房屋摇摇欲坠。
万蛊朝拜,万物俯首。
一股苍茫、古老、霸道、冰冷到极致的威压缓缓降临,仿佛来自混沌初始,来自天地洪荒,仅仅是气息外泄,就让所有人浑身僵硬,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许南枝脸色苍白,强行催动蛊术抵挡威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巫峤咬紧牙关,倾尽毕生巫力稳固结界,身躯微微颤抖。
萧凛闭上双眼,静静聆听天地异动,低声开口:“来了……真正的上古蛊神,彻底醒了。”
蚀月周身神力骤然爆发。
永夜之力席卷全场,银蝶漫天飞舞,翅尖寒光凛冽。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挡在林羡身前,清冷嗓音响彻群山:“万古旧怨,今日了结。上古蛊神,你沉睡千万年,何必再出来扰乱人间。”
“扰乱人间?”
一道沧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苍茫声音回荡天地,穿透云雾,响彻血月之下,“蚀月,你本是我蛊道衍生,依附我而生,借我之力成神。如今背叛本源,背弃蛊道,贪恋凡人情爱,甘愿坠落凡尘,与一介凡人缔结生死契约,玷污神格,亵渎蛊尊。”
“今日万蛊朝宗,血月现世,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血色月光骤然暴涨。
无数变异蛊虫疯狂冲击结界,原本坚固无比的守护屏障瞬间布满裂痕。上古蛊神并未现身,仅仅一道意念,便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
林羡心头一紧,立刻催动自身所有蛊力,配合蚀月神息,一同修补破损结界。
前世他死于万蛊噬心,受尽无尽痛苦,尸骨无存,魂魄漂泊七日才得以重生。这一世他步步为营,复仇雪恨,了结所有恩怨,守护身边之人,可他从未想过,最终面对的敌人,竟然是苗疆蛊道至高本源。
是连蚀月都要忌惮万分的上古存在。
“他没有实体,以蛊气为身,以血月为魂,以万蛊为骨。”蚀月快速对林羡低语,语气凝重,“寻常攻击无法伤他分毫,法术无用,蛊术无用,唯有我燃烧自身神格,才能短暂压制他。可神格一旦受损,我便会日渐衰弱,再也无法恢复。”
林羡眼底骤然一紧。
他怎么能容忍蚀月为了自己,为了苗疆,燃烧至高神格。
前世惨死,今生相逢,他好不容易把孤身冰冷的神明拉回人间,感受烟火温暖,体会喜怒哀乐,相守岁岁年年,怎么能看着对方为自己牺牲一切,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准。”
林羡伸手紧紧握住蚀月手腕,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执拗,“我不要你燃烧神格,不要你以身挡灾。同命蛊在身,我们一起面对。上古蛊神又如何,万古旧怨又如何,血月压寨又如何。”
“你是我的蚀月,不是上古蛊神的附属。”
“你自成神格,不受任何人掌控,不受宿命束缚。”
漫天银蝶仿佛听懂二人对话,疯狂振翅,银光闪烁不止。血月之下,一人一神并肩而立,凡人身躯承载滔天勇气,神明心意系于一人身上。
上古蛊神怒意翻涌。
万蛊嘶吼,天地变色。
“不知死活。”
磅礴蛊气轰然落下,如同天罚降临,直直砸向石台之上两人。
蚀月毫不犹豫张开双臂,将林羡紧紧护在身后,银蝶尽数凝聚身前,化作一道璀璨无边的蝶墙。
轰隆——
巨响震彻群山。
蝶墙剧烈震颤,无数银蝶碎裂消散,化作点点银光。蚀月身躯微微一震,嘴角溢出一丝淡淡血迹,神格隐隐出现裂痕。
仅仅一击,神明便已然受伤。
林羡心痛难忍,立刻运转血契力量,将自身生机渡给蚀月,掌心灼痕滚烫灼热。
“蚀月!”
“我没事。”
蚀月回头,看向林羡,原本冰冷无神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缱绻,与漫天血色月光格格不入,“有你在,我便不会输。”
血月高悬,万蛊咆哮。
旧怨翻涌山海,宿命横亘眼前。
一人一神,生死相依,并肩站在血色月光之下。
他们知道,这场大战没有退路。
退一步,便是苗疆覆灭,万物凋零,生灵涂炭。
退一步,便是阴阳相隔,永无再见。
蚀月缓缓抬手,银蝶环绕指尖,眼底褪去所有淡漠,只剩下决绝与深情。
“林羡。”
“嗯。”
“不管上古蛊神有多强,不管前路有多凶险。”
蚀月望着漫天血月,轻声道,“这一次,我陪你战到最后。”
林羡微微一笑,眉眼温柔,与神明紧紧相握双手。
血月压寨,万蛊朝宗终局开战。
神与人,逆天而行,以爱破万古宿命,以情挡洪荒蛊灾。
山间风声呼啸,银蝶悲鸣,血色月光笼罩整片苗疆,一场决定天地蛊道、神明生死、人间存亡的终极厮杀,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