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压着地平线,林昭站在裂口边缘,脚下的冰川像一块被掀开半角的盖子,露出底下沉睡的庞然大物。他没再看天上的星门,那玩意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像是谁把电视信号关了。他只盯着眼前这道越来越宽的裂缝,冷雾往上冒,带着一股子铁器在地下埋了几千年才有的那种闷味。
背包绳索早就绑好了,一头卡进岩壁凸起的石棱里,他试了两下拉力,结实。右臂的石纹还在发热,不疼,就是有点麻,像有蚂蚁顺着血管往上爬。他没管,把头灯调成夜视模式,一屁股坐下去,手一松,人就滑进了黑暗里。
下降的过程不算长,但每一步都得稳。落石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冰面上噼啪响,有些直接滚进更深的缝隙,连回音都没有。他中途停了两次,一次是绳索蹭到尖角,差点割断;另一次是右臂突然抽了一下,让他差点脱手。他咬牙撑住,呼吸放慢,心里默数节奏,跟当年在秦岭溶洞底下过断桥一个办法——别想太多,只想下一步怎么踩。
落地时脚下一滑,冰面太硬,鞋底打滑。他侧身一拧,借着惯性蹲稳,手撑地,掌心贴到一片异常温热的区域。不是融化的水,是地热从下面透上来的点状热源,规律分布,像是某种阵法残余的能量节点。
他抬头。
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数百艘战船,整整齐齐地躺在冰层之下,船身完整,甲板无损,帆布虽然泛黄,但守渊图腾依旧清晰可见——跟他冲锋衣内衬绣的那枚一模一样。它们不是随意堆放,而是排成了某种环形阵列,首尾相接,像是随时准备升空出击的舰队。最前头那艘最大,船首雕刻尤为显眼:一名闭目盘坐的女子,身穿玄裳,双手交叠于膝上,指尖夹着一根骨针。她的脸……很熟。
林昭没动声色,只是默默掏出地质热感仪,贴在最近的一块冰面上扫了过去。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冰层厚度平均四米三,局部薄弱区集中在主舰舵轮附近,温度比周围高出十七度。他眯了下眼,收起仪器,摘下手套,用袖口擦了擦冰面。
霜一去,细节就出来了。
那女子的面部轮廓、耳垂形状、甚至眉心那道极淡的竖痕,全都对上了。不是长得像,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这座雕像更老,风格接近商周时期的祭祀造像,线条简练,神态肃穆,不像现代人能雕出来的。
“青黛?”他低声说,又觉得不对,“也不对……这是原型?”
他没继续琢磨,翻出考古笔记,在空白页上快速勾了个轮廓,标注:“非3D建模复刻,疑似活体取模,年代早于守渊人文字体系。”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包里。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这种地方静得越久,越说明它还没完全醒。
他选了那艘主舰,绕着冰面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断裂的甲板,勉强能当桥用。冰桥看着结实,但他还是先甩出登山镐,戳了三下,确认承重没问题,才一只脚踩上去。刚迈第二步,胸口那截锈铃残片突然烫了一下,不是震动,也不是声音,就是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顿住。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背影,穿着厚重铠甲,戴着圆盔,抬起手,像是在阻止什么人靠近。那动作很急,带着警告意味。画面一闪而过,连脸都没看清。
“谁?”他低声问,但四周只有冷雾流动的声音。
他没退,也没愣太久,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冰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没裂。走到尽头,他终于够到了那艘船的舵轮——半埋在冰里,铜质,表面刻满符文,握把处磨损严重,像是真有人天天转的那种。
他犹豫了半秒。
然后伸手,掌心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冰层“砰”地炸开,不是碎裂,是整片爆裂,蛛网状的裂痕以舵轮为中心迅速扩散,直径三米内的冰全部崩解,冷雾喷涌而出,扑了他一脸。他往后跳了一步,帽子飞了,头发全白了霜,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缺口。
缺口下方,是战船内部。
控制室保存完好,墙壁上嵌着青铜铭文板,地面铺的是黑曜石砖,中央台座上,立着一台设备——外壳是青铜与某种暗银金属拼接的,正面有一块发光屏,蓝光闪烁,界面符号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象形文字,排列方式像某种程序代码。屏幕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看得不太清,但结构……很眼熟。
林昭走近两步,俯身细看。
“这布局……”他皱眉,“跟血刀在东南亚那个基地里的装置,差不多?”
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系统更原始,没有接入任何外部网络的痕迹,也没有机械改造的接口。它像是独立运行的,自成一体,像是……初代版本。
他没敢碰屏幕,只是绕着台座走了一圈,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风化严重,但还能辨认:
“守渊纪元七载,北溟启库,舰藏万载,待主归。”
他念完,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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