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亮的光柱还在头顶悬着，像一根插进天穹的冷饮吸管，不声不响地往地下灌着寒气。祭坛中央的能量柱正攀升到七成，幽蓝光芒一圈圈往上爬，像是谁家路由器终于连上了5G信号。林昭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锈铃只差一寸——刚才那一秒，他本该拔出来的。
可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
“警告！能量流超载！”系统杂音炸开，古篆符文和电子乱码来回跳闪，控制面板上的进度条直接飙红，柱体表面裂出蛛网般的细纹，蓝光如高压电弧般四处乱窜，烧得岩面滋滋作响。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环形屏障“唰”地升起，把他整个人弹了出去。八荒戟脱手飞出，砸在三步远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林昭翻身跃起，冲上去一拳砸向阵壁，手掌刚碰到那层光膜，就被一股反震力撞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青黛！断连接！”他吼了一声。
青黛没回头。她双手已按进控制面板深处，指尖泛出的蓝光转为深紫色，像是夜市摊上那种劣质LED灯带，一闪一闪地往外冒数据丝线。那些光丝顺着她的手臂蔓延，钻入能量柱核心，像在给一台快炸的服务器强行降温。
“数据重构，强制降频。”她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调试投影仪。
系统警报戛然而止。暴走的能量流缓缓平复，进度条重新稳定在72%的位置，柱体的裂缝也不再扩大。
林昭愣了一瞬，随即怒火上涌：“你他妈疯了？这是能随便插U盘的地方吗？”
他抄起八荒戟，抡圆了往阵壁劈去。戟刃砸在光膜上，火星四溅，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他又抽出腰间考古仪，翻到背面电路板，扯出几根导线就想接进阵法边缘，结果刚一触碰，整台仪器“啪”地冒烟熄火。
“别试了。”青黛终于转过头，嘴角扬了一下，“这阵是你之前设的防护机制自动触发的，权限锁死了。”
林昭盯着她，呼吸粗重。他这才看清她的样子——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最吓人的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边缘不断飘散出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走的灰烬。
“你早知道会这样？”林昭嗓音发紧。
“心稳而非手稳。”她轻声重复自己说过的话，眼神没躲，“从我决定参与这一刻起，就清楚代价。”
“放屁！什么代价不代价，咱们是来修路的，不是让你当水泥浇进去！”林昭一把将八荒戟扔到地上，冲着阵壁大喊，“你给我出来！还有别的办法！冰封舰队、远程节点、军统特工少女那边还能调资源——咱们没到绝路！”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青黛抬手，掌心贴向阵壁。林昭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回应，两人隔着光膜，掌心相对。
“现在轮到你稳住了。”她说。
林昭眼眶发红：“我不稳！我特么一点都不稳！你说这话跟交辞职报告似的，‘感谢公司培养，祝前程似锦’，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咱们这项目还没结项呢！”
“临时结界协议已经加载。”青黛的声音开始发虚，像是手机只剩1%电量时的语音提示，“只要撑过这波峰值，就能完成初步构建。你负责后续监控，我……只是先跑一趟前端。”
“前端也不用拿命顶啊！”林昭一拳砸在阵壁上，震得整条右臂发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那种半夜抢演唱会票，账号登录成功结果手机突然关机的人！卡在最后一步，白给！”
青黛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脸都快透明得看不清五官了，可那笑意还是透了出来，像雪地里踩出的一个脚印。
“那你得保证，把票抢下来。”她说。
林昭咬牙：“我不抢！我不干了！这活儿太坑，加班没补贴，工伤不报销，我现在就拔电源，关机走人！”
他说着就要去拔锈铃，却发现整个装置已被锁定，操作界面一片灰暗，唯有一行小字静静浮现在屏幕角落：
【授权者：青黛】
所有指令失效。
他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改的权限？”
“就在你说‘临界点再撑五秒’的时候。”青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眉心开始渗出一缕极细的紫光，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被缓缓抽出，“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继续。”
“所以你就背地里搞小动作？”林昭声音发抖，“你把我当什么？需要保护的NPC？还是任务流程里的固定台词？”
“我当你是个会哭的朋友。”青黛轻声说，“所以我不能倒在这儿。”
话音落下，她最后一道数据流从眉心涌出，化作一条光带，直直汇入能量柱顶端。柱体嗡鸣一声，光芒彻底稳定，进度条跳至80%，系统提示音恢复平稳：
“能量输出正常，临时结界构建程序，进入第二阶段。”
而她的身形，也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一道微弱轮廓悬浮在装置上方，像一盏即将耗尽的夜灯。
林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手掌死死贴在阵壁上，指节发白，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青黛——！”
她缓缓转过头，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风没有动，可她的影子却一点点碎开，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四周的蓝芒之中。
林昭盯着那片虚空，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用铁棍夯过几遍。他忽然低头，右手猛地按在右臂石纹处——那里正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苏醒。
但他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眼前这片安静得可怕的祭坛，正在吞掉最后一个能让他笑出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