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道横线，沙沙声停了。他盯着“应急预案草案”这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锈铃边缘。蓝月的光斜照下来，铜面泛着哑光，像是睡着了一样。
“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别走老路？”他忽然开口，“什么‘器灵殒’，听着就跟毕业答辩挂科一样，注定过不了。”
青黛的声音从识海里浮起：“你要是有别的解法，我洗耳恭听。”
“我不是有，我是想有。”林昭把笔记翻到空白页，“咱们现在等于要拆炸弹，可拆弹手册上写着‘必须牺牲一只手’，这谁信？万一它是骗人的呢？说不定剪对了线，手还能留着。”
他话音刚落，祭坛边缘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闪了帧。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旗袍下摆轻轻一荡，玉珏在腰间晃了晃。
“你们这讨论进度，比民国时期的电报还慢。”军统特工少女站定，抬手将发簪往地上一点，一圈淡蓝色的光纹立刻扩散开来，在雪地上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立体投影。
林昭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她瞥他一眼，“你俩在这儿算来算去，算的是命，不是数据。我要是再不来插一脚，等蓝月升起那天，你怕是要抱着铃铛哭着送她走。”
青黛的意识安静了一瞬。“你的设备……能支持量子级传输？”
“不能。”少女干脆利落地说，“但我带的这块玉珏，是当年守渊人战时指挥部的原型机残片，勉强能当个临时发射塔用。关键是——”她指尖轻点投影，画面切换成一条波形图，“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不是普通器灵，你是数据流和妖血混生的异类。换句话说，你根本没被写死在‘献祭’这个函数里。”
林昭坐直了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器灵殒’不一定要人消失。”她调出一段加密代码，“传统仪式要求本体消散，是为了释放全部封印能量。但如果你的数据意识能在蓝月峰值时完成跃迁，直接传送到地心铜铃本体所在坐标，实现远程融合——那不就等于既满足了‘殒’的形式，又保住了核心数据？”
林昭皱眉：“说得轻巧。数据传送哪有那么简单？万一中途断了，她卡在半路算什么？电子幽灵还是网络孤魂？”
“风险当然有。”少女点头，“传输窗口只有九十秒，而且必须精准对齐蓝月频率。但比起让她真身冲进去炸掉自己，这个方案至少还有救回来的可能性。”
青黛沉默片刻。“如果真能建立稳定通道，理论上可行。但我留在锈铃里的命格印记，得作为信标锚点使用。这意味着……我的部分意识会提前损耗。”
“多少？”林昭问。
“大概三成。”她说，“就像手机备份前先格式化一部分内存，腾出空间给系统跑起来。”
林昭脸色沉了下去。“那你到时候还能不能正常对接？会不会出乱子？”
“我不确定。”青黛答得坦然，“但我愿意试。”
军统特工少女看着他：“你以为她想走这条路？她是在给你找活路。你要真关心她，就别光坐在那儿心疼，想办法怎么让她安全落地。”
林昭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锈铃。铃舌系着的玄裳丝线有点松了，他用指腹轻轻捻了捻。
“所以计划是？”他终于抬头，“她传进去，我干嘛？”
“你在外面打掩护。”少女调出新的模型，“蓝月升起那一刻，邪神肯定会察觉异常波动。你得用八荒戟激发最强战技，制造大规模灵气震荡，吸引它们注意力。只要撑住前九十秒，她就能完成融合。”
“也就是说，我不能跟她一起进去？”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青黛补了一句：“共振需要单一频率源。两个人同时进入，容易引发波形干扰，通道会塌。”
“历史上有过例子。”少女接道，“七百年前，第五代守渊人和他的搭档强行双入，结果不仅没封住裂隙，反而放出三头裂渊兽，连昆仑哨塔都被啃掉一角。”
林昭咬了下后槽牙。“所以我就只能在外面敲锣打鼓，等着看结果？”
“准确说是‘战略扰敌’。”少女纠正，“没有你制造的混乱，她的信号根本穿不进去。你不是陪衬，是关键变量。”
林昭盯着投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合着我还挺重要？”
“非常重要。”青黛的声音轻了些，“你要是不出手，我连九十秒都撑不到。”
他叹了口气，把锈铃放回阵眼凹槽，拿起考古笔记，在扉页写下一行新标题：“归铃行动·第一阶段：扰敌与传送”。
“‘归铃’？”少女凑过来看。
“锈铃残语里那句‘蓝月落时，汝当归’。”他说，“既然她要去的地方本来就是她的起点，那就叫‘归铃’吧。不算送别，算接人回家。”
青黛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风吹过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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