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刚跃上那栋倾塌大楼的残顶，脚底还没站稳，整片大地猛地一抖，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他踉跄半步，手撑住断裂的钢筋才没摔下去。眼前那根贯通天地的风暴柱突然向内收缩，蓝紫色光流疯狂旋转，像一口被抽干的井，紧接着“轰”地炸开，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背狠狠撞在高架桥断裂的水泥墩上，喉头一甜，但没时间吐血。抬头时，天空已经变了。
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中间浮着个庞然大物——头似巨鸟，身如鲸鱼，双翼尚未完全展开，可光是轮廓就遮住了半个天际线。它的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流动的暗金光晕，每眨一次，空气就像被压爆的玻璃般嗡鸣震颤。
林昭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他看见海水开始倒流，不是涌向岸边，而是从四面八方往中心聚拢，形成一面高达百米的水墙，悬在半空不动。接着，这堵墙朝着城市方向拍了下来。
“卧槽……”他下意识缩脖子，虽然知道这动作毫无意义。
远处的港口瞬间被吞没，货轮像玩具一样被卷上半空，又砸进楼宇之间。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成片爆裂，火光从裂缝里钻出来，越烧越旺。天上原本还有几架无人机在盘旋拍摄，现在全成了失控的铁片，噼里啪啦往下掉，有架直接插进了路边的便利店招牌。
他挣扎着爬起来，战术终端还挂在腰带上，赶紧掏出来按开机。屏幕亮了，信号格空空如也，GPS显示“定位失败”，Wi-Fi列表一片灰。他又试了卫星频段，结果连噪点都没有，黑屏到底。
“全断了？”他皱眉，抬头看向夜空。刚才还能看到几颗星星似的光点在移动——那是低轨卫星的轨迹。现在，一颗都没了。整个天穹安静得吓人，连风都停了，只有那鲲鹏悬浮在高空，呼吸间带起一阵阵低频震动，像是某种古老节拍器在敲打地球的骨架。
他站在废墟边缘，脚下是碎裂的沥青和扭曲的护栏。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卡在立交桥缝隙里，车门敞开着，座椅上散落着背包和一只儿童拖鞋。不远处有辆警车灯还闪着，但驾驶座空无一人，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杂音：“……紧急撤离……重复……所有单位……”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林昭把终端塞回口袋，抹了把脸上的灰。冲锋衣左袖已经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右臂上的石质纹路，比之前多了几道细痕，摸上去有点发烫。他没管这个，转身往高处走，踩着倒塌的广告牌爬上一段斜坡，终于能看清整个湾区的情况。
海平面明显升高了，原本的海岸线已经淹到第三大道。几座高楼底部泡在水里，电梯井成了瀑布通道，水流哗哗往下灌。有人在楼顶挥舞手电，有人用床单绑成绳子往下爬，更多的人挤在天台上，望着天空那个怪物，没人说话，也没人逃跑——因为根本不知道往哪逃。
他掏出考古笔记，翻开一页空白页，用防水笔快速画了个草图：鲲鹏位置、风向偏移角、地壳震动频率。写到一半，笔尖突然一顿。
远处一座倒塌的纪念碑旁，有个小孩倒在瓦砾堆里，身上盖着半块广告布。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塑料地球仪，表面裂了条缝，雨水顺着裂缝流进去，把七大洲冲得模糊不清。林昭走近时才发现，那孩子已经没气了，可手指还是死死扣着球体，指节发白。
他蹲下来，轻轻掰开那只手，把地球仪拿了出来。球面上用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哥哥说会保护我们。”
林昭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然后慢慢站起身。他把地球仪抱在怀里，走到一块还算完整的水泥板前坐下，脱下外套裹住它，像是怕它着凉。
风又起来了，带着咸腥味和焦糊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忙着记录数据的考古员，也不是见怪不怪的战斗狂人，而是一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的人。
“我还活着。”他低声说，“那就没人能随便拿走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把地球仪轻轻放在水泥板中央，双手合拢虚抱了一下，像是完成某种仪式。然后转身走向公路尽头。
东方天际已经开始泛白，灰蓝色的晨光洒在废墟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路上到处是抛锚的车辆和散落的行李，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最后一条新闻推送：“全球多地突发超强地震 海啸预警全面拉响”。
他走过一家药店，玻璃橱窗碎了一地，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一个女人坐在门口台阶上，怀里抱着个小女孩，两人身上都沾着血，但还在喘气。她抬头看了林昭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昭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摸出急救包扔过去。“压住伤口，别睡。”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是几个年轻人正从地下车库爬出来，满脸烟尘，手里拖着两个受伤的老人。他们看见林昭，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喊：“兄弟！帮帮忙！这边还有人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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