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悠悠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第一层，解除。
她没有停顿。
第二层的判定条件更复杂。它不仅监测心跳，还在持续扫描宿主的“生命核心特征”——这是一个更宽泛的概念，涵盖了体温、血氧、神经电信号等多项指标的综合判定。
但现在第一层已经被伪造信号替代了。判定系统的数据来源不再是真实的身体，而是江悠悠伪造的那段空转循环。
这意味着第二层的判定阈值永远不会被触发。因为伪造信号“完美无缺”。
但她不能留着它。
这枚炸弹还在老约瑟体内。如果伪造信号因为任何外部干扰而中断——比如一次强烈的精神力冲击波，或者一次足够猛的电磁脉冲——判定系统就会重新检测到异常。
必须把三层全部清除。
第二层——概念萃取。
江悠悠的精神力钻进了判定条件的逻辑结构内部。这一层的嵌套方式比第一层更紧密，概念与概念之间的咬合度极高。她不能硬拆，硬拆会导致逻辑结构坍缩，坍塌的碎片会触发第三层的执行协议。
她换了个思路。
改。
概念掌控。
她将第二层判定条件中的“百分之三十波动即触发”这条规则，改写成了“百分之百波动即触发”。
阈值被拉到了不可能达到的上限。
等于这一层形同虚设。
第二层，废除。
最后一层。
执行协议。
江悠悠盯着那团浓缩到极点的高能概念——“爆炸”。这个概念被封印在金属颗粒的核心。一旦前两层的限制消失或被触发，它就会在百分之一秒内释放。
采集术发动。
右手覆在老约瑟的胸口上方。精神力精确锁定那枚绿豆大小的金属颗粒——连同它内部残存的所有概念结构。
金属颗粒化为一缕细微到肉眼不可见的粉末，沿着老约瑟体内的组织间隙被抽离出来。那些因为长年共生而包裹住颗粒的毛细血管出现了极细微的撕裂，陈彬的治疗仪立刻发出脉冲修复。
一点暗灰色的粉末从老约瑟的胸口透出来，落在了江悠悠的掌心。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采集成功。获得：前文明概念锁碎片×1（已失活）】
老约瑟的胸口不再有任何异物。
但江悠悠没有松懈。
“检查一下。”她对陈彬说。
陈彬调高了治疗仪的扫描精度。三秒后。
“干净了。心脏周围的组织有轻微损伤，不影响功能。三天内自愈。”
铁樱慢慢撤回了精神力。老约瑟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把手按在左胸上。
按了三秒。
那里曾经有一个东西。他从出生开始就带着它。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在体内微弱的嗡鸣声——这些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没有了。
老约瑟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用那只变形的手捂住了脸。
江悠悠站起来。
“接下来的十一个。”
她看了一眼控制室角落里的那群人。那个年轻的女孩还捂着左胸，指尖嵌进了灰色工装的面料里。
“都过来排队。”江悠悠说。“一个接一个，流程不变。铁樱稳情绪，陈彬稳心率，我拆锁。”
“等等。”阿克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阿克走到墙边的一块控制面板前，他的手指在面板上划了几下。一组数据调了出来——是监控环的远程通讯日志。
“这些炸弹和手腕上的监控环之间有通讯连接。我刚才看到老约瑟的监控环在他的炸弹被清除的瞬间，发送了一次异常脉冲。”
控制室里的气氛紧了一下。
“被检测到了？”沈佑白问。
“脉冲已经发出去了。”阿克说。“但旧工业区的通讯中继延迟很大——这个脉冲要经过三级转发才能到达中枢监控系统。按照现在的数据吞吐量，大概还有——”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实时数据流。“七分钟。”
“七分钟后中枢监控会知道老约瑟的炸弹没了？”疯铁的战锤柄拄在地上。
“如果数据正常到达的话，是的。”
江悠悠转向吴玄。
吴玄已经走到了另一组操控台前面。他的右手按在了一块布满灰尘的接口面板上。手指上的皮肤微微发光——能量回路共鸣正在激活。
“我能拦住这条数据。”吴玄说。“但我需要这个控制室的管理员权限。”他看向老约瑟。
老约瑟擦了一把脸，从地上爬起来。他走到操控台前，用那双变形的手在几块面板上输入了一串长长的指令。
“东翼监控站的最高权限。不多，只能管东翼这一片。但通讯中继的第一级转发节点正好在东翼范围内。”
吴玄的手已经搭上了转发节点的接口。能量回路共鸣将他的神经系统与前文明的数据线路连接在一起。数据流涌进他的大脑——他的鼻孔渗出了一缕血丝。
十五秒。
“拦住了。”吴玄的声音有些发闷。“脉冲数据被我截在了第一级转发节点。但不能删——删掉会留痕。我把它改成了一条常规的设备自检报告。”
“能维持多久？”江悠悠问。
“只要我不断开共鸣，就能一直维持对这个转发节点的控制。”吴玄的脸色苍白了一些。“但后续每拆一个人的炸弹，监控环都会发送异常脉冲。我得一条一条截。”
“老约瑟。”江悠悠说。“你刚才说劳动层之间的通讯线路宋敬亭不在乎。那他对监控环的数据有没有实时监控？”
“没有实时的。”老约瑟摇头。“中枢监控系统每六个小时汇总一次数据。上一次汇总是——”他又看了看计时器。“两个半小时前。”
“还有三个半小时的窗口。”沈佑白算了一下。
“够了。”江悠悠说。“开始。”
第二个劳动层的人被带到了地上。是个中年男人，双手不停地搓着灰色的裤腿。铁樱的精神力覆盖过去，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陈彬贴上治疗仪。
江悠悠的精神力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