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接连过了数月……
夜色沉如泼墨,靖安王府深处,虞清婉的小院静得只剩下风吹烛火的轻响。
她躺在软榻上,眼覆一层素白绫布,隔绝了所有光亮,也隔绝了这世间所有的喧嚣。
自入王府,她便不再过问温霂尘的任何事,不再提过往道侣情深,不再问他与凌娆的种种,仿佛那个曾与她相守的小师弟,早已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剜去。
她心已死,眼已盲,
只剩一身枯骨,苟活于世。
她以为,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她不知道,早在她上一次死遁被他寻回时,温霂尘便以妖本命精血为引,悄无声息,在她神魂深处种下了一枚情蛊。
不为束缚,只为——再也不弄丢她。
天道压顶,他必须逼她亲手斩了自己,才能保她活。
所以他装失忆,装冷漠,装移情别恋,
把最狠的话、最痛的伤,全砸在她身上。
可他骨子里,本就是个疯批。
演得越狠,爱得越疯。
忍得越久,执念越烈。
白日里远远望见她被温简言护在身侧,安安静静,仿佛真的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温霂尘胸腔里的妖丹几乎要炸裂。
他可以让她恨。
可以让她骂。
可以让她以为他薄情寡义。
唯独不能——让她真的离开他。
深夜。
温霂尘独自立在王府高墙之外,玄色衣袍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
那张素来清冷妖异的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疯魔。
他想她。
想得快要噬心。
指尖缓缓抬起,结下一道古老而阴邪的蛊印。
——情蛊,引。
*
榻上的虞清婉,毫无征兆地一颤。
没有预兆,没有痛感铺垫。
只一瞬。
她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双目被白绫覆盖,本就无神的脸庞瞬间变得空白,睫毛不再颤动,呼吸变得浅而轻,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
情蛊一引,神魂受制。
她不再是她。
只是一具,被蛊力牵引、任由摆布的傀儡。
“虞姑娘?”守在外侧的侍女一惊,连忙上前,“您怎么了?”
虞清婉没有回答。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自主意识。
她只是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机械、毫无生气,如同提线木偶。
双脚轻轻落地,一步一步,毫无方向感,却又精准无比地朝着门外走去。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姑娘!您要去哪儿?您看不见啊!”
伸手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蛊力轻轻弹开。
动静瞬间惊动了前院的温简言。
他几乎是飞奔而来,一推门,便看见那抹纤细的身影,眼覆白绫,面色空茫,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正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外走。
“虞姑娘”
温简言心头一紧,
快步上前拦住她:“你要去哪里?!”
虞清婉停住脚步。
却没有看他,没有理他,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空洞地“望”向前方,双唇微微开合,吐出的声音毫无起伏,像被人操控的念白:
“去找……温霂尘……”
温简言脸色骤变。
“是温霂尘!”
他瞬间反应过来,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只感到一股阴寒霸道、直锁神魂的妖力,在她经脉之中横行。
不是伤害,不是折磨,
是——操控。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温简言又惊又怒,又心疼到极致。
他不知道情蛊,
他只看到:
那个男人伤她、弃她、逼她、骗她,如今,竟还用妖法操控她,让她像个傀儡一样,主动送上门去。
“不准去!”
温简言伸手去扶她的肩,想将她带回榻上。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虞清婉便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般,轻轻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毫无意识的模样:
“我要……去找温霂尘……”
一字一顿,机械、麻木、不由己。
温简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拦得住人,拦不住这深入神魂的操控。
强行阻止,只会让她神魂受创,轻则痴傻,重则殒命。
“备马!”温简言声音发紧,“跟着她,无论她去哪儿,都跟着。本王倒要看看,温霂尘究竟想干什么!”
他不敢强行阻拦。
只能一路随行。
夜色密林深处。
黑色妖力凝成的宫殿寂静无声。
温霂尘立在殿心,指尖始终维持着蛊印。
妖眸死死盯着殿门方向,呼吸微促,平日里淡漠的眉眼早已被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执念覆盖。
他在等。
等他的蛊,引回他的人。
等他的道侣,回到他身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
轻、浅、僵硬、毫无波澜。
像一缕飘魂,缓缓踏入殿门。
温霂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虞清婉站在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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