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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历史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 第428章 界沟的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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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三,子时。

界沟南岸的芦苇丛里,六个人影伏在泥水中。

杨定山打头,后面跟着魏因、迪特里希、克劳斯、海因里希,还有一个叫马丁的年轻队员——不是西亭那个马丁,是远瞳小队在林登霍夫补充的新人,十九岁,猎户出身,能在黑夜中看清二十步外的兔子眼睛。六个人都穿着无袖的粗麻短褐,外面罩着一层浸过桐油的薄皮甲——防水,但挡不住矛刺。他们的武器只有短刀和一把手斧,没有长矛,没有弩弓,因为这些东西在夜袭中行动不便,而且一旦遗失在沟底,会暴露盛京军队的装备细节。

水冰凉,带着初春解冻后的刺骨寒意。芦苇茬子戳在小腿上,像无数根细针。杨定山半跪在及膝深的泥水里,手里握着短刀,眼睛盯着前面约三十步外的浮桥。

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厚得像棉被。但北岸碉楼的方向有一两点微弱的火光,是守夜人的篝火,被土墙挡着,只透出几缕橘红色的光丝。借着这点微光,杨定山能看清浮桥的轮廓:黑乎乎的一条,横在更黑的沟底上,像一条僵死的巨蟒。

中间那座大桥桥头有两个哨兵。不是站着,而是坐着,背靠桥头的木桩,长矛横在膝上。他们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从南岸摸过来——在他们的认知里,盛京人是守方,守方应该躲在城墙后面发抖,而不是半夜蹚着泥水来砍他们的桥。

杨定山等了约莫半刻钟,确认只有这两个哨兵,而且都打起了盹。他回头,对身后的魏因和迪特里希各做了一个手势:左。

三个人像水獭一样从芦苇丛中滑出去,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他们的脚在沟底的淤泥中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移重心,避免滑倒发出声响。三十步的距离,他们走了一刻钟。

到了浮桥下方。杨定山伸手摸到了桥底的绳索——那是把木筏串联在一起的主绳,手腕粗细,用麻绞成,浸了桐油防腐。绳索从桥底穿过,固定在两岸的桩基上。如果把它砍断,木筏就会散开,桥面会塌。

但杨保禄说了:砍一半,留一半。

杨定山摸出短刀,刀刃是彼得特制的,薄而锋利,专门用来割皮甲和绳索。他把刀尖插进绳索的股线之间,不是横着斩断,而是顺着纹理,挑断其中三股,留两股。这样绳索从外表看还是完好的,但承重能力只剩四成。人走上去没事,但马和辎重一上,就会崩。

他花了约莫二十息,挑断了第一根主绳的三股。然后沿着桥底摸到第二根、第三根。三座浮桥,每座桥底有四根主绳,他挑断了其中两根,留下两根。动作极轻,刀锋割开麻纤维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夜风吹散了。

魏因和迪特里希在桥头的木桩处干活。他们用短斧在木桩的根部砍出半深的缺口,不是砍断,而是让木桩在受力时容易折断。砍完后,他们把砍下来的木屑和碎块收走,塞进随身带的皮袋里,不留下痕迹。

最后,杨定山在浮桥南岸的泥地上,用短刀柄的圆头,故意压出了几个清晰的靴印。靴印朝着浮桥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转向,消失在南岸的芦苇丛中。

这是杨保禄的主意——留下靴印,让对方知道:我们不是没来过,我们来了,看了,又走了。你们修桥,我们随时能来。这种压力比直接烧桥更折磨人。

六个人原路撤回。走到芦苇丛深处时,克劳斯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深泥坑,泥水溅起半尺高。杨定山猛地回头,手按在短刀上。但北岸没有反应,碉楼方向的哨兵显然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在意——春夜里水鸟和蛤蟆的动静太多了。

克劳斯满脸是泥,不敢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杨定山伸手把他从泥坑里拽出来,六个人继续向南走,直到翻过一道矮土埂,才直起身来。

回到城墙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六个人浑身湿透,从头到脚都是黑泥,散发着腐烂水草和桐油混合的气味。值守的远瞳队员递来干布和热汤,杨定山摆摆手,先带着人上了城墙。

从垛口望出去,界沟方向的三座浮桥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它们还立在那里,像三条灰色的带子横在沟底。但杨定山知道,桥底的绳索已经断了六成,桥头的木桩已经裂了半圈。它们现在看起来像桥,但只要一匹战马踏上去,就会散架。

辰时,北岸碉楼方向的诺德海姆士兵发现了异常。

杨定山在城墙上用望远镜——杨定军用水晶磨的那副——清楚地看见了那场景:三个工兵模样的人走到浮桥边,发现了南岸泥地上的靴印。他们慌张起来,叫来更多的人。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军官走上桥头,用脚跺了跺桥面,桥面发出空洞的响声。他命令两个士兵试着走过桥——人过去了,桥没塌。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了桥头木桩上的砍痕。

整个上午,北岸都在忙乱。工兵们抬着新木料和绳索,修补浮桥,加固木桩。他们做得很仔细,把昨天杨定山挑断的绳索换成了新的,把砍裂的木桩也换了。但每到中午,新的疲惫又袭来了——他们不敢确定,今夜南岸的人会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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