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两人路过一间名为“揽月轩”的酒楼。
此时正值午后,酒楼内生意颇好,临街的窗户大多敞开。
沈云溪神识微动,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各种交谈声,大多是关于海域见闻、修炼心得或是坊市内的交易信息。
就在他们即将走过时,二楼一间临窗的雅座内,传来一个略显年轻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声音。
“……王叔,您是不是太过抬举这‘未央上人’了?”
“是,他是厉害,可咱们双月海域也有顶尖金丹坐镇,大小坊市仙城不少,何必对其建立的这偏远坊市如此追捧?”
“而且我看这坊市规矩还忒多,不如咱们所在的‘听涛城’自在。”
这声音不算大,但在修士耳中却清晰可闻。
林霄云眉头当即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便要有所动作。
沈云溪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闲谈。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呵斥意味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的主人显然有金丹修为。
“混账小子!闭嘴!你懂什么?再敢胡言乱语,立刻给我滚回去!”
那年轻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嗫嚅道:“王叔,我……”
“你什么你!”
被称作王叔的中年语气严厉,更压低了声音,但其中的激动与敬畏反而更加明显。
“你以为未央上人只是‘厉害’?那是你见识浅薄!”
“老子告诉你,老子当年可是跟着宗门长辈,亲眼见过上人接见各方海域宗主的场面!那是何等气度?”
“附近各个海域数十位金丹宗主,在上人面前皆执晚辈礼,恭敬有加!为何?”
中年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味当时的震撼。
“就因为上人一身修为,通天彻地!碧霞海域重幽府之祸你知道吧?沧澜上人这位顶尖金丹前辈都被重创,眼看海域倾覆,千万人族沦为血食!”
“是未央上人,孤身一剑,于镇崖岛外,先斩‘吞海鲨’,再诛‘三眼金蟾’!那可是两位纵横深海数百年的大妖!你以为一般人能做到的?”
酒楼里似乎安静了片刻,其他食客也被老者的话语吸引。
中年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讲述传奇般的肃穆:“这还不止!上人仁德,斩妖后并未恃强凌弱,扩张地盘,反而谢绝各宗重礼,只为了给散修留一处安定交易、互通有无的中立之所,这才有了这缀星坊市!”
“你看看这坊市的灵气!这是未央上人以一己之力造就的福地!”
“在这里修炼一日,抵得上在听涛城苦修三日!更别说坊市规矩严明,禁止私斗,公平交易,多少散修和小门小派视这里为乐土!”
“你小子……”中年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郑重,“能来这里,是沾了宗门的光,也是你的造化!”
“把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收起来,对未央上人,对这坊市,需存十二分的敬意!”
“他是一位真正的大德真修!以后再让老子听到你有一丝不敬,决不轻饶!”
那年轻修士再不敢吭声,唯唯诺诺地应是。
酒楼里也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显然对中年的话深以为然。
窗外的街道上,沈云溪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林霄云脸上的不悦早已化为感慨,低声道:“岛主,坊市中修士来自四海八方,难免有不明就里、年少轻狂之辈。”
“但绝大多数修士,尤其是经历过往昔混乱、知晓您事迹的,都对您心怀感激与敬意。”
沈云溪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建立此处坊市,原本也只是为了一些我的私心,顺便提供一处相对安宁的修炼交易之所。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看,无须挂怀。”
话虽如此,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秩序井然、处处透着蓬勃生机的繁华景象,以及往来修士眼中那对生活与修炼充满希望的光彩,沈云溪沉寂多年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了丝丝涟漪。
曾几何时,他刚刚穿越至此,还只是青灵坊市外围一个朝不保夕、为几块灵石发愁的底层灵农。
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多种几亩灵田,早日突破炼气中期。
后来,他来到了未央岛,也只是想觅一处安静修炼之所。
可不知不觉间,他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个人修为突破金丹极限,触摸到“求真”门径。随手建立的这处坊市,竟也汇聚了数十万修士,成为影响周围各大海域格局的一方乐土。
这并非他刻意追求的结果,更多的像是修为提升、因果牵连之下,自然形成的态势。
他拯救了碧霞海域人族,各海域修士自然归心。他提供了绝佳的灵脉与公平的环境,四方修士自然来投。
这便是“势”。
行走在自己的“势”所笼罩的这片土地上,感受着那份繁荣与安定,沈云溪心中颇为感慨。
仙道漫漫,求的是个人超脱,长生久视。
但修行途中,能以自己的能力,为一方天地、万千同族撑起一片相对安宁的天空,让他们得以在此追寻各自的道途,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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