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PG!”
司机几乎是凭借着肌肉反射完成了接下来所有动作。他没有试图启动发动机在这种距离、这种高度、这种狭窄山道上,你就算把油门踩穿也不可能快过火箭弹的飞行速度。他闪电般地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像一只扑食的猎豹一样从驾驶座上弹起,翻身越过中央扶手箱,猛地扑向还在后座上一脸茫然闭目养神的李在容,用自己整个身体将李在容死死地压在了座椅和底盘之间的狭窄夹缝里,同时用尽肺里全部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老板!趴下!!”
“啊?!”
李在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警告的具体含义,整个人就像被一头牛撞了一下,被司机连按带压地塞进了座椅下方那块仅能容下一个成年人蜷缩的空间里。他的后脑勺磕到了座椅底部的金属滑轨,疼得他龇牙咧嘴,刚要质问司机是不是疯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一种自然现象来类比的巨响。不是打雷,不是地震,不是重物砸落,是某种带着极度压缩之后猛然释放的撕裂感的声音嗖的一声拖着一道尖锐的尾音撕裂空气,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爆炸。整座山似乎都在那一瞬间震了一下,山谷深处惊起了一大片黑压压的鸟群,车窗外爆发出刺目的橙红色火光,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炸碎的路面沥青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
李在容所在车辆后方那第二辆防弹轿车,被一发RPG火箭弹精准命中了车尾与路面之间的夹角。巨大的爆炸威力虽然没有直接击穿防弹底盘,但将整辆车像一只被踢飞的铁皮罐头一样掀了起来,车头朝上、车尾朝下地在空中翻了大半圈,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上,四个轮胎朝天,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无助地冒着白烟。车内几名保镖的身体在剧烈的翻滚撞击中被甩得七零八落,虽然防弹车身保住了他们没有当场丧命,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们全部震晕了过去,歪歪斜斜地瘫在翻转过来的座椅上,没有任何反应。
如此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第三辆车的保镖自然不可能再看不懂发生了什么。有人反应极快地推开了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面,准备冲出去占据射击位置进行还击。可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天上那两个人换发射筒的速度。他刚探出半个身子,第二发RPG已经拖着白色的尾烟从直升机机舱边缘呼啸而至,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第三辆车的引擎盖上。
轰!
这一次爆炸比上一次更加剧烈,因为弹着点更靠近发动机舱。整辆车的前半截被炸得向上猛地一抬,引擎盖像一片纸板一样被掀飞到了数十米外的山林里,挡风玻璃碎成了漫天的玻璃碴,车内所有人在爆炸和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当场丧失了意识。
第三辆车,扑街。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间隔,两辆满载精锐保镖的防弹轿车就被精准地变成了两堆冒着黑烟的废铁。山道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燃烧橡胶的焦臭味,被炸碎的柏油路面残渣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落在剩下的那一辆也就是李在容乘坐的那辆防弹车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撒了一把石子。
李在容蜷缩在座椅下方那个阴暗狭窄的夹缝里,全身哆嗦得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咯的细微声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判断不了,整个人陷入了纯粹的、未经过任何理性处理的原始恐惧状态,嘴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张合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是三星集团的太子爷,是从小含着金汤匙、被无数双恭敬的眼睛仰望着长大的李在容,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危险的事情就是有一次在集团总部楼下被一个冒失的记者撞掉了手里的咖啡。他不是什么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的狠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应付这种场面的心理机制,连恐惧本身都已经超出了他大脑的处理容量。
好在,司机的脑子还没有炸。这个曾在军队服役、经历过远比这混乱得多的实战环境的男人,强忍着耳膜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的刺痛,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车窗向外快速扫视了一圈。他看到前方那两辆事故车的后面,正有五个手持AK步枪的身影从藏身处鱼贯而出,沿着山道两侧快速朝这辆车包抄过来,步伐整齐而有章法,显然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老手。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架正在缓缓下降高度的直升机,机舱边缘两个扛着发射筒的身影仍然保持着射击姿态,随时可以对任何试图反抗的目标进行二次打击。再结合刚才那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他不用回头去看也猜得到,身后的两辆车已经彻底完蛋了。
“老板!老板!老板!”司机缩回身体,低下头,用一只手抓住李在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几下,试图把他的意识从恐惧的深渊里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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