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顿了顿,喘了口气,“吴处长,还有一件事。郑长江不是内鬼,他是被陷害的,被人当枪使了。那份假文件不是他签发的,是他的印章被人盗用了,私刻的。他现在在逃亡,不是因为他是内鬼,是因为有人要杀他灭口。他在躲那些人,东躲西藏。”
“什么?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
“因为我找到了他。他在缅甸,在仰光。”
沈红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叫,“他被人骗到了缅甸,说是有笔生意要谈,有个大项目要合作。结果一入境就被控制了,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那些人逼他交代市局的内部文件格式和用印流程,然后伪造了67号文件。他们本来想杀他灭口,把他沉到河里,但他趁看守不注意跑了,翻墙跑的。我在一个难民营里找到了他,他什么都告诉我了。他现在很安全,但不能露面,一露面就会死。”
吴良友的脑子飞速运转,像上了高速。
郑长江是被陷害的,是冤枉的,真内鬼另有其人,还在省厅里。
“老鼠”是谁?在省厅,级别不低——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下十个,从处长到副厅长,都有嫌疑。
“沈红,你在缅甸要注意安全。陈组长来找过我,说你失踪了,他很担心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红轻轻的笑声,笑得有些苦涩。
“陈组长这个人,嘴上担心,心里不一定。吴处长,我不能再说了,再说就要被定位了。记住,小心‘老鼠’。另外,你身边新来的那个人,那个从办公室调过来的女人,也要小心。她可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可能另有身份。”
“新来的人?谁?李雪?”
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
吴良友拿着手机,手在发抖,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新来的人——他身边新来的人,只有监测专班的那些技术人员。
其中最显眼的是李雪,那个从办公室调到矿产处的姑娘,他亲手提拔的副处长,他最信任的人。
沈红说的会是她吗?
他想起李雪第一次来他办公室时的样子——文文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笑容很甜,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像只小白兔。
她的环评报告写得很好,专业能力很强,工作也很认真,每天加班到很晚。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会是“老鼠”?
但他又想起了沈红的话——“她可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见过太多笑面虎。
有些人笑得越甜,心越黑。
有些人看着越老实,越有问题。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了一层血色,红彤彤的,像血。
他盯着那片血色,心里翻江倒海,像有浪在打。
“老鼠”、李雪、沈红、陈组长、郑长江、白灵、钱大勇——这些名字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转得他想吐。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监测专班成立那天,李雪主动要求负责杨柳镇矿区的数据整理,自告奋勇。
她说她在基层锻炼的时候接触过这个矿区,比较熟悉,人头也熟。
他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觉得这姑娘有担当。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要求有些奇怪,有些突兀——她一个刚调来省厅的新人,一个副处长,为什么对杨柳镇的矿区这么上心?为什么主动往这个烫手山芋上凑?
难道她真的是“老鼠”?还是沈红在故布疑阵,声东击西?
吴良友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策划一场阴谋,有人正在黑暗中摸索真相,有人正在刀尖上行走。
而他,吴良友,就站在这场阴谋和真相的中间,进退两难,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