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环保督察组下个月就来做“回头看”,如果发现挂牌督办问题没有实质性进展,是要问责的。
“赵市长那边怎么说?”
“他说已经安排了施工队,下周进场。但治理白河不是简单清淤就行的——上游还有好几家化工厂在排污水,不关停那些化工厂,治理完了也是白治。”
林少虎翻开笔记本,“我让人查了一下,那几家化工厂的环评手续都不全,有的连排污许可证都没有。但它们每年给太平市交税上千万,所以太平市一直舍不得关。另外,这几家化工厂的用电量很大,工业园区供电专线是钱副省长当年亲自协调拉的。电力局那边的人说,这条专线是特批的,优先级比周边居民用电还高。”
钱副省长。又是这个人。
吴良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矿山整治涉及工业用电,棚改资金被挪用到工业园区,污染企业的供电专线是钱副省长特批的——这些事单独看都是工作范畴内的交叉,但串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利益链。
钱副省长不是黑石的人,但他分管的那一摊子——工业用电、工业园区、招商引资——恰好是黑石最需要保护的环节。
不管他本人是否知情,他手中的权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黑石的非法活动提供了便利。
“少虎,你明天安排一下,我再去一趟太平市。环保督察组来之前,我要把白河治理这件事敲死。另外,让环保厅把那几家化工厂的底细查清楚——环保手续、排污记录、罚款记录、用电量、供电专线的来龙去脉,越详细越好。我倒要看看,这条专线是怎么特批下来的。”
“好的,吴省长。”
林少虎转身准备走,又停住了,“吴厅长——不对,吴省长——还有一件事。您上次让我查的那个陌生号码,机主登记信息是假的,但基站定位显示在省政府附近。技术部门追踪了信号轨迹,发现这个号码每次跟您联系前后,都会跟另一个号码通话。另一个号码的机主,是钱副省长的秘书小孙。”
吴良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秘书。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接到的那条威胁短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是从省政府附近发出的,而且发短信的人跟孙秘书有联系。
这已经不是擦边球了,这是直接威胁。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孙秘书背后的人,才是我们要找的。另外——”
他顿了顿,“你通知保卫处,加强省政府大楼的门禁管理。外面的车进来,一律登记。”
林少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起昨天晚上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色奥迪,想起孙秘书跟发短信的人之间的通话记录。
他意识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开始布局。
他们用钱收买不了他,就用人情;人情打动不了他,就用威胁;威胁吓不倒他,就从他的家人身上做文章。
而他要做的,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找到“猫头鹰”的七寸。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王菊花发来的微信:“良友,今天回来吗?妈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吴语今天打电话来,说他拿到了中国地质大学的保研资格,高兴得不得了。”
吴良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吴语拿到保研资格了——这小子,离他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他回复道:“回来。可能要晚一点。你们先吃,别等我了。”
“好。路上慢点。”
他放下手机,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窗外的夜空中,一弯冷月挂在天边,被霓虹灯映得暗淡。
他把那份中央环保督察组的传真放进公文包,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行程——上午再去太平市,把白河治理的事敲死;
下午回来听住建厅汇报各市棚改自查情况;
晚上跟刘敬碰头,研究孙秘书这条线的下一步行动。
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
但他知道,这就是副省长的职责。
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是来扛石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