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包间的门还没完全关上，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越来越近。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很直。
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瘫坐在椅子上的周经理身上。
“你还想解释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
周经理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男人的腿。
“三叔！三叔你来了！三叔你可得管管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又可怜又恶心。
董事长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侄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弯下腰，一只手抓住周经理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然后一脚踹在他腿上。
周经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扶着桌子才站稳。
“三叔……”
“别叫我三叔！”董事长的声音拔高了，在包间里回荡。
“你小子来公司也有好几年了，你以为你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的手指点着周经理的脑门，一下一下的，很用力。
周经理捂着被点红了的额头，嘴唇哆嗦着：“三叔，这真的是个误会……我就是想请叶总吃个饭，谈合作的事，没有别的意思……”
董事长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你确定是误会？”
“你这些年在公司里干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把桌上那瓶歪倒的白酒扶正，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酒液已经快流光了，只剩瓶底薄薄一层。
他把瓶盖拧上，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更重了：
“你们部门下属那几个小姑娘，哪个你没玩过？”
“假借着工作之便，假借着跟我的关系，潜规则女下属。她们给我写了多少封检举信了？我都帮你按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经理，目光像刀子一样：“但这次你竟然把手伸到了人家过来实习的学校的学生身上！”
周经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三叔，你可得管管我，要不然的话我妈怪罪下来，你可不好办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沈秋月和站在门口的同学们都听出来了，那不是在认错，那是在搬救兵，在拿家里的长辈压人。
董事长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侄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管谁怪罪下来。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京都的林家，还有苏静雯苏总。这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经理跪在地上，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三叔，我猪油蒙了心，我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回……”
董事长低下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犹豫：
“不是我原不原谅你，是叶婉仪叶总和林枫同学原不原谅你。是林家和苏静雯原不原谅你！”
他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刚才通过江大的沈老师，苏静雯苏总已经亲自跟我通了电话。说你这种人简直是社会的败类、人渣、蛀虫，还是留到警局慢慢反省吧……”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包间，一前一后，步伐整齐。
走在前面那个年纪大一些，目光扫过屋里的人，落在跪在地上的周经理身上：
“周岩是吧？有人举报你涉嫌强制猥亵、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性骚扰，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周经理瘫在地上，被两个警察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挣扎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董事长，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叶婉仪，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警察把他带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董事长整了整衣领，走到叶婉仪面前，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动作很标准，腰弯得很深：
“叶总，小林总，都是我管教不严，出了这种事。我向你们赔不是！”
叶婉仪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没关系，人已经抓了，我们也没伤到，事情也算解决了。”
董事长直起身，摇了摇头：“那不行。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他想了想，看了沈秋月一眼：“沈老师，我听说明天下午你们就回江城了？”
“这样，明天中午在员工食堂，我请大家吃顿火锅，算是赔罪，也算是给各位同学送行。您看行吗？”
沈秋月犹豫了一下：“董事长，您太客气了，不用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董事长摆了摆手，语气很坚决。
“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员工食堂，我让后厨准备好。火锅，管够！”
沈秋月看了林枫一眼，林枫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又看了叶婉仪一眼，叶婉仪也点了一下头。
“那就谢谢董事长了。”沈秋月说。
董事长又鞠了一个躬，转身走了。
“走吧，回去了。”她说。
几个女生围过来，有人扶着叶婉仪的胳膊，有人帮她拎包，有人问她还晕不晕。
叶婉仪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看得出来是真心在笑。
林枫走在最后面，把桌上那瓶还没开的白酒拿起来放在地上，又把散落的餐巾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座位，周经理坐过的，椅子歪着，椅背上还搭着他脱下来的夹克。
他没有动那件夹克，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着这些年轻人的背影，一个一个地消失在了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