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低下头，不看她了。
嘴巴闭得紧紧的，腮帮子绷着，像是在使劲咬着什么地方，不让任何声音跑出来。
丁潇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她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见吴晓薇还是不说话，又开口了：
“你是因为那天在食堂打了叶婉仪那一巴掌，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在班里待不下去了，是不是？”
“你觉得沈老师偏袒她们，你觉得全班同学都站在她们那边，没人站你这边，所以你不干了。”
“不只是班长不干了，你连跟班里同学打交道都不想打了。我说的对不对？”
吴晓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说话啊！”
丁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吴晓薇心上。
反观吴晓薇，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而丁潇则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手机响了，不是她的，是吴晓薇的。
铃声从吴晓薇的包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吴晓薇没有回头。丁潇看了一眼她的包，包口敞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孙洋”两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手机走到阳台门口。
“晓薇，电话。孙洋的。”
吴晓薇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对着丁潇是闷的、涩的，现在对着孙洋，虽然还是不高，但语气软了一些，像冰块放进温水里慢慢化开。
“喂？嗯……刚结束。”
“好。那你等我，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挂了电话。
她没有看丁潇，走进屋里，把U盘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外套换上，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动作很快，一气呵成，像在完成一个早已写好的程序。
“孙洋找我吃饭，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解释，没有交代，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丁潇看着她。
她没看丁潇，背上包走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最后彻底安静了。
吴晓薇下楼的时候，孙洋已经在女生宿舍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看见吴晓薇出来，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笑了笑，笑容不大但够用了，能让人看出他在高兴。
吴晓薇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她把手递过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两个人牵着手往食堂走，步子不快不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靠得很近。
食堂人不少，窗口前排着队，饭菜的热气从窗口飘出来，混着各种味道……
红烧肉的酱香、番茄炒蛋的酸甜、油炸鸡腿的油腻，搅在一起，闻着就饿了。
孙洋让吴晓薇去占座，自己端着两个餐盘去排队。
吴晓薇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排队的人群。
孙洋排在中间，他个子不矮，在人群里能看见半个脑袋，她盯着那颗脑袋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开了。
孙洋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一个上面是红烧肉盖饭，一个是番茄鸡蛋面。
红烧肉盖饭是吴晓薇的，番茄鸡蛋面是他的。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把筷子递给她，没有问她吃什么，他早就知道。
吴晓薇没有动筷子，看着那碗红烧肉看了几秒：“孙洋，我今天卸任班长了……”
孙洋正在拆筷子包装纸，手指顿了一下：
“卸任了？怎么回事？当得好好的。”
“我跟沈老师说我要考研，没时间管班级的事了。”
吴晓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品出味道。
孙洋看着她：“就这样？”
“就这样……”吴晓薇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米饭。
孙洋没用“那你考研准备考哪个学校”来追问，也没说“你卸任了就卸任了呗轻松点也好”这种轻飘飘的安慰话。
他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才开口：
“其实在大学里面，当不当班长都无所谓。体验过了，就可以了。”
“你当了三年多，该体验的都体验了，该拿的经验也都拿了。现在卸了正好，腾出时间来准备考研。”
吴晓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吃了两口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又放下了。
“孙洋。我记得你父亲认识教育局的是吧？”她抬起头看着他。
“能不能帮我推荐推荐？有没有好的考研专业和学校？”
孙洋端着碗的手没抖，但他的筷子停了。
只有短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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