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摸着挺厚。
她推了一下：“吴老师，我不能要……”
“拿着。”吴老师的手劲儿还挺大，按着不让她推回来，“你跟林枫在我这儿读了三年书，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听话。”
小雪攥着红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使劲忍住，把红包塞进口袋里，抽了抽鼻子：“吴老师，我进去了。”
“去吧！”吴老师摆了摆手。
小雪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吴老师喊了一声：
“吴老师，我肯定给你争气！”
吴老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校门口，考生们排着队往里进。
门口站着几个保安和老师，检查准考证，维持秩序。
小雪排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枫他们。
林枫站在花坛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叶婉仪在旁边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队伍往前移动，小雪过了安检，走进校门，消失在人群里。
林枫收回目光，转过身。
吴老师还站在花坛边，扇子不摇了，目光落在校门口那几棵银杏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枫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吴老师见到林枫凑了过来，于是搭话道：“林枫啊，吴晓薇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
“吴老师，那个……晓薇的事，您不用担心。她在学校挺好的……”林枫的声音不大。
吴老师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我听你师母说，她最近卸任班长了？”
林枫点了点头：“嗯，她说要考研，怕当班长影响学习。”
“考研？”吴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那好啊。考研有前途。这孩子从小就好强，干什么都想争第一。她愿意考研，我们当家长的支持。”
他说完顿了一下，换了种语气问道：
“那她跟那个姓孙的小子呢？怎么样了？”
林枫看了叶婉仪一眼，叶婉仪微微摇了一下头。
“早就分了……”林枫说。
吴老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林枫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吴老师收回目光，看着校门口那几棵银杏树，扇子又开始摇了。摇得慢，一下一下的，像老式钟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他说了一句，没说完，也没有再说。
校门口的家长渐渐散了。
第一场考试刚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等也是白等。
有人去附近的小饭馆坐着，有人回车里吹空调，有人蹲在树荫底下刷手机。
林枫正要问吴老师中午去哪吃饭，吴老师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
“你师母炖了排骨，叫我去吃饭。你们也来吧。”
林枫看了叶婉仪一眼，叶婉仪点了点头。
三个人往吴老师家的方向走，吴老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背微微有些驼，但精神头很好。
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家长跟他打招呼，他笑着一一回应。
“吴老师，今年你们班考得肯定不错。”
“借你吉言。”
“吴老师，我家小子说您押题押得准，最后那道大题真让他蒙着了。”
“那是他自己努力。”
叶婉仪走在一旁，嘴角弯着，小声对林枫说道：“吴老师在这儿的威望真高。”
林枫“嗯”了一声。
“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桃李满天下。林县一中要是没有他，高考上线率得掉一大截。”
中午在吴老师家吃了饭。
师母李艳炖了排骨，红烧的，颜色很深，肉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
还炒了两个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米饭是昨天剩下的，热了一下，有点硬。林枫吃了两碗，叶婉仪吃了一碗。
吃完了，吴老师去房间睡午觉，师母在厨房洗碗。
林枫和叶婉仪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谁也没在看。
“小雪考完住哪？”叶婉仪问。
林枫想了想：“回江城吧。她跟吴老师住了一个多月，该回家了。”
“再说，等月底我放假了，还得带她回京都看爷爷。”
叶婉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考数学。吴老师没去送，说数学不用送，送也帮不上忙。
林枫和叶婉仪还是去了，站在校门口，和早上一样。
太阳比早上更毒，晒得人头皮发麻。
叶婉仪的旗袍是绸面的，不透气，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林枫看了她一眼：“你这衣服是不是穿错了？”
“旗开得胜是开在考场里，不是开在你身上。”
叶婉仪白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下午五点，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校门口重新热闹起来，家长往前挤，伸长脖子往里看。
考生们陆续走出来，有的笑着，有的板着脸，有的跟同学讨论答案，有人当场就哭了。
小雪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表情还行，不算高兴，也不算不高兴。
她看见林枫和叶婉仪，走过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数学有点难……”她说。
叶婉仪搂住她的肩膀：“没事。难大家都难，分数线也低。你平时基础好，差不了。”
小雪点了点头，看了林枫一眼：“哥，你咋不说话？”
林枫把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我说什么？我又没考。”
小雪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你们晚上回去还是住一晚？”
“你想住就住，想回就回。都听你的！”林枫说。
小雪想了想：“回吧。明天还有英语和理综，在这住不习惯。”
叶婉仪搂着小雪的肩膀，两个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林枫跟在后头，提着她的书包，书包挺沉的，里面装了一堆书和卷子，也不知道她带这些干嘛，明天又不考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