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同身受?”其中一个叠加态微微波动,“这个词在你们的语境中意味着同情和理解。但在我们的存在方式中,我们同时体验着被威胁和未被威胁的状态。我们如何需要同情?”
生态哲学家向前一步:“你们是否体验过‘失去’?不是可能性层面的失去,是真实的、不可逆的失去?”
沉默。
“在我们的存在方式中,一切都被保留。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痛苦是快乐的一部分,失去是获得的一部分。没有什么是真正失去的。”
“但如果秩序场覆盖这里,你们将失去这种同时性体验的能力。你们将变得像我们一样——困在单一时间流中,只能向前,无法同时体验所有时刻。这是真正的失去。”
三个叠加态开始快速闪烁,他们在与自己的其他时间态协商。
终于,中间态(如果真有中间的话)回答:“我们计算了这种可能性。在秩序场覆盖的情况下,我们的确会坍缩到单一时间流。但那也是体验的一种。我们将在那个单一时间流中,同时记忆所有失去的可能性。这本身也是一种新的存在状态。”
生态哲学家感到一阵无力。这个文明已经超越了“恐惧失去”的层面。对他们来说,任何变化都只是体验的转换,没有绝对的优劣。
莉娜采取了不同策略:“如果你们不在意自己,那是否在意这个温室本身?这个园丁建立的、独一无二的时间实验场?如果它被秩序化,宇宙将失去一个宝贵的时间多样性样本。”
这次回应更快:“温室会继续存在,只是形式改变。园丁观察一切变化,这也是他们实验的一部分。我们只是实验对象,不是实验的所有者。”
谈判陷入僵局。这个文明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性,包括被改造的可能性。他们没有抵抗的动力。
四、技术团队的困境
与此同时,技术团队在时间温室边缘的工作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瓦伦指挥着十二艘工程舰,试图在时间梯度最平缓的区域部署反秩序缓冲带节点。每个节点都需要精确校准,以产生特定的规则干扰场,破坏秩序覆盖场的同质化效应。
但时间温室的时间波动在干扰所有同步操作。
“节点三和节点七的时间流速差达到17%,”技术员报告,“它们的相位无法对齐,干扰场无法形成共振。”
瓦伦盯着控制界面:“用时间补偿算法,预测每个节点的时间流速变化,提前调整发射参数。”
“算法复杂度超出系统处理能力。时间温室的时间波动是非线性的,包含太多无法预测的因素。”
更糟糕的是,工程舰的传感器探测到了可疑的活动。
“检测到隐蔽的探测器网络,”安全主管报告,“它们嵌入在时间梯度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不是我们的,不是温室文明的,也不是收割者的——风格匹配逻辑圣谕派。”
“他们在监视我们,”瓦伦立刻明白,“可能已经监视很久了。撤换节点部署方案,启用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更加冒险:不建立连续的缓冲带,而是在关键位置部署“时间地雷”——一次性规则干扰装置,当秩序场触发时自动引爆,制造局部的时间混沌区域,破坏秩序场的稳定性。
但这需要深入时间温室内部部署,风险极高。
五、转折点
回到会面平台,生态哲学家几乎要放弃说服。就在这时,观察者阿尔法的分身通过神经链接传来紧急信息:
“分析温室文明的时间结构,发现一个异常:他们的‘同时性体验’不是完美的。有0.03%的时间片段处于隔离状态,无法被同时访问。”
“什么意思?”
“就像是……创伤记忆。一些过于痛苦或矛盾的时刻,被他们的集体意识隔离了。所有文明都有不愿面对的过去,他们也不例外。”
生态哲学家重新看向三个叠加态代表:“你们真的能同时体验所有时刻吗?包括那些你们选择遗忘的?包括那些无法整合的创伤?”
叠加态的波动出现了紊乱。
“我们……同时体验所有可体验的时刻。有些时刻由于其内在矛盾性,无法被纳入同时性框架。它们被存储在时间档案室中,供需要时单独访问。”
“那么,如果秩序场覆盖这里,那些被隔离的时刻会怎样?当你们坍缩到单一时间流时,这些时刻会成为你们历史的一部分吗?还是会被永远抹去?”
这一次,回应迟没有来。
三个叠加态开始剧烈闪烁,他们在内部激烈争论——不仅是与自己的其他时间态争论,更是与整个文明的集体意识争论。
终于,最年轻的态(或者说,最接近诞生时刻的态)向前一步:“那些时刻……包含我们最深的遗憾和错误。如果秩序场抹去它们,我们是否就失去了从中学习的机会?失去了成为更好可能性的机会?”
最年老的态反驳:“但我们同时体验所有其他时刻,已经包含了所有的学习和成长。那些隔离时刻是冗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