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整个龙腾镇在天还没亮透就醒了。
第一盏灯笼在天色还泛着青灰时就被挂上了门楣，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沿着主街两侧的屋檐依次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夜色里沿着街道的走向逐一点燃了一串固定的光源，每一处光斑的间距都差不多，连成一条不中断的暖色线。
最先出门的是镇上的早餐店老板，他在门前挂上一盏红灯笼后，转身朝对门的面馆老板点了点头，两人隔着半条街互相招呼了一声，没有多聊，各自回屋，准备制作早饭的食材。
随后，粮铺和布庄的人也陆续把灯笼挂了出来，连巷子深处那家修鞋铺的门口也亮了灯，灯光不太均匀，像是临时翻出来的旧灯笼，但依然沿着墙面延展开来，在晨雾中透出微弱的暖意。
上午的街道比平时热闹许多。平日里少见开门的几家店铺也都敞开了门板，店门口摆出干果和糖糕，用来吸引路过的人。
沿街的小贩比往常多了一倍，卖糖葫芦的、卖纸风车的、卖竹编小玩意儿的，各自占据了一段固定的街面，吆喝声高低错落，与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混在一起。
主街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灯笼，风从巷口穿过时，流苏同时晃动，像有人在屋檐下方布置了一层不断流动的红色幕帘，又像是街道本身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某种轻微的呼吸节奏。
龙腾领的官员们也比平日里松散了一些。
水云天上午在领主府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一会儿街上的灯笼，然后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沿路没有刻意驻足，但经过每个摊位时都会略微放慢脚步，像是在确认节日气氛的浓度；
在糖糕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两块，用油纸包好，一边走一边掰着吃，吃完了才把油纸折好收进袖袋里；又在一处卖纸扎灯笼的摊前看了好一阵子，才转身走回领主府的方向。
风无痕在镇上待了一上午，上午他去了一趟学堂的院子，往窗台上放了一小碟元宵和几根红蜡烛，没有惊动任何人，然后沿着河堤走了一段，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走一走。
午后，街上的孩子明显多了起来，大的牵着小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三五成群地围在卖糖画和卖竹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蹲在地上看了很久也不肯走；
有人聚在一起看摊位前的糖画师傅手中的铜勺在石板上画出各种鸟兽形状，盯着那些糖浆在冷却过程中凝固成固定的形状，中间有人伸手想碰，被旁边的伙伴拉了一下。
有人在人群中跑着跑着走散了，回头找了一会儿，又找到同伴，继续沿着主街向前走去。
一群半大的孩子举着刚买的纸灯笼在人群中穿梭，灯笼不稳地晃动，偶尔碰到路人衣角，也没有人责备。
外村的孩子们也进了镇，赤脚踩在石板上，围在卖糖葫芦的摊前，攥着刚换到的铜板，一只只小手里攥着铜板，轮流踮起脚尖把铜板放在摊板边缘，换回几串沾着糖霜的山楂，然后蹲在墙根下，各自安静地啃着。
镇上那几家平时只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今天都多进了一批红纸和蜡烛。
沿街的茶馆也把茶桌搬到了店门外，有人已经坐下，用碗盖轻轻拨开茶沫，一侧眼就看到了巷口那几盏被晨风吹得微微斜倾的灯笼。
上了年纪的人坐在路边的门槛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有熟人和他们打个招呼，有人手里捏着一只黄铜色的烟斗，在冬末的余光里慢慢燃着，他的目光越过店铺的招牌，落向街道尽头那些还没有被日光完全驱散的晨雾，像是并不急于看清什么。
有人坐在院子门口剥花生，身旁的陶碗里已经堆了浅浅一层，每剥开一粒花生，壳落地，果仁落入碗中，动作不急不缓。
有人拄着拐杖沿街走了一段，在卖灯的摊子前停下，看了看那几个纸扎的圆形灯笼，没有买，又继续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主街尽头，站在一根快被风吹倒的灯柱前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根柱子还能支撑几盏灯笼的重量，才转身往回走。
另一条巷子深处，一个拄拐的老人被路过的小孩碰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开口责骂，而是笑着让对方小心一些，继续沿着墙根往巷口的方向走，拐杖在石板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奏，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碰壁，慢慢向主街方向靠近。
一群半大的少年围在烟斗老人旁边，有人正蹲在另一侧，用草茎去拨弄墙角的青苔。
主街中间段，几个年轻女子并排走着，有人挽着同伴的手臂，有人低头摆弄刚买的发簪，衣摆在走动时微微摆动。
另一群少女蹲在卖竹编小玩意的摊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摊子上摆着竹编的蜻蜓和蝴蝶，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其中一位少女拿起一只竹编蜻蜓，对着光看了看，边缘已经有些毛糙，但她还是付了钱，将蜻蜓小心地放进衣袋里，继续沿着店铺的屋檐走，步伐不快，像是并不急着走完这条街，而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记住每条巷口灯笼的光影在砖墙间移动的轨迹。
经过卖干果的摊子时，其中一人买了一小包杏干，分给同伴，杏干的甜味在冬末干燥的空气里扩散得比预想中更远。
另一边，两个年轻男子站在街角看着主街来往的人潮，他们刚从家里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只新买的纸灯笼，还没有点亮，准备带回去挂在自己的院子里，另一人双手插在袖中，目光追随着街对面一位正在挑选发簪的年轻女子，又在她的目光即将转向这边时迅速移开。
......
整个龙腾大街上还有一道亮丽风景线，就是那些每隔百米既有一个治安亭，亭内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青年治安员，这些治安员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制服，看着就非常的精神，正式有他们的存在，这让才所有人都能安心的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