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儿蹲在岸边,没有急着把花灯放下去,她低头看着河面上那些花灯的流向,偶尔有风从水面掠过,带动她的指尖在水面上方短暂停顿,然后将手中的花灯轻轻放入水中。
花灯入水后顺着水流漂出一段距离,加入那片移动的光点之中,很快与其他花灯混杂在一起,无法再单独分辨出来。
水面上的灯光在这段时间里逐渐增多,从断断续续的亮点连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沿着河流的曲线延伸向远处,直至被河道的转向和夜色吞没。
风从河面掠过时,带动了几盏尚未飘远的花灯轻轻晃动,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流速。有人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脚步声在河岸的石板路上逐渐分散,与远处街道上零星的喧哗声混在一起,沿着河道逐渐远去了。
河面上的光依然在移动,在夜色中缓缓铺展开来,又随着水波向河心聚拢,像是整个节日的气息正在被水流缓慢地收拢,拧成一股细长的绳,要把它融入远处的黑暗中。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特意回头看,灯笼的光依然在夜色中平稳地亮着,水面上的花灯继续向远处漂去,在河道的转弯处逐个消失,像是有人在一幅已经完成的长卷末端留下了一段适合被吹散或被折叠的空白,等待着适当的力度将其合拢。
沿着河岸走回主街时,肖云走在后面几步,水冰儿依然走在他旁边。
她们没有问彼此写了什么祝福,如同在河岸的台阶上各自完成了一项不需要被讨论的行动,各自为愿,各自完成,各自承载,像那条河本身一样,不追问每一盏灯的归宿,只是接纳它们经过。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时,带动她们衣摆的末梢轻微翻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仿佛那些未被解答的疑问已经沉入水底,沿着河流的走向,被送往了某个不会再有回响的地方。
盛明兰突然想到了昨夜师兄建造的那处别墅,从那个地方看今夜的风景应该非常的美丽。
对着肖云撒娇道:“师兄,我们去昨天去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一个绝佳看风景之地。”
水冰儿、姚紫、水月儿非常好奇的,昨夜两人是在什么地方过的夜,立刻纷纷附和。
肖云见状自然不会拒绝,领着几人走出了人群,找到了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直接召唤出了灵舟,带着四女前往了昨夜自己在天悦峰峰顶处的别墅。
灵舟停在了别墅娥阳台外,五人一一跳下灵舟,站在阳台之上。
肖云收回了灵舟。
五人靠在阳台边缘的栏杆下,看着下方花灯河在脚下蜿蜒流过,光点沿着河道缓缓移动,被夜色收拢成一道断续的暖色细线,汇入河流转弯处暗下来的水面,形成了一条充满着光点的流光溢彩的星河。
姚紫在阳台边缘趴了一会儿,侧过头对着几女道:“在这里看着星星吃夜宵,是不是挺浪漫的?”
水月儿第一个响应:“我去搬桌子。”
盛明兰已经从阳台角落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块浅色的桌布,抖开铺在靠栏杆的桌面上,又转身去厨房端了几只碗碟。
水冰儿没有接话,但她也在阳台一侧站定,把两盏备用的灯笼重新点亮,挂在屋檐下,让光线覆盖的区域向外扩了一圈。
肖云看着她们在那里忙活了一会,笑着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烧烤炉、调料和几份已经处理好的肉块,用灵力点燃炭火。
水冰儿接过烤炉的提手,将它摆到阳台中央,又调节了一下底座的高度,确保炭火能够均匀分布。
姚紫把装调料的碟子依次排开,水月儿在桌边放好碗筷和酒壶,盛明兰转身切了一碟水果,摆在桌面一侧。
炭火燃透之后,肉块放上烤架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辨,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连续的细微爆响,沿着风的方向飘散,又被院墙外的气流卷走。
姚紫夹起一块烤好的肉片放在碟子里,又往上面撒了一层调料,递到肖云面前。
水冰儿坐在桌边,也在慢慢吃着碗里的东西,她没有像姚紫那样往肖云身边凑,只是偶尔在烤好的肉块里挑出一块,放进旁边的碟子中,等他伸手去拿。
风从山脚方向穿过时,带着下方河流的潮气,在廊柱和座椅之间短暂停留。
几人并排坐在阳台边缘,地面是干燥的木板,在持续一整天的日照后,仍有余温从木纹间缓缓升起,没有被夜风完全带走,像一道极其轻缓的呼吸,始终贴合着脚踝的曲面,与灯笼的暖光一起,将这个夜晚的温度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范围之内。
酒是新开的,酒色清浅,杯沿在灯笼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酒意散开的速度不快,但几杯之后,肖云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略微松动了一些。
水月儿最先注意到,她看了一眼肖云,没有说话。水冰儿也在他靠向椅背时目光偏了一瞬,仍然没有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水月儿和姚紫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时,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说不用,只是顺着那股力道站了起来。
盛明兰跟在水冰儿身后,她们没有点灯,月光从阳台外侧照进来,沿着地板边缘铺开一层不规则的亮面,刚好照亮通向内室的过道。
五个人影在地板上拖出深浅不一的重叠轮廓,分不清谁先跨过门槛、谁在关门时放轻了动作,门在合拢时,风从阳台方向穿进来,将桌面上残留的油渍和酒液融在一起,在木板表面留下一道逐渐收干的痕迹,在夜色中缓慢凝结,直到不再有任何光在上面停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长的暖色光带。
肖云醒来时,手臂正被水月儿压着,姚紫的腿搭在他小腿上,盛明兰蜷在床尾,水冰儿则侧身躺在边缘,背对着其他人。
他先小心地将手臂从水月儿的颈下抽出来,又慢慢将姚紫的腿挪开,动作放得极轻。几人都没有醒,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起身披上外袍,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