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搏杀,在两个残破到几乎不配被称为“生命”的躯壳之间展开。
镜流先动了。
她松开那截断裂的剑柄,右手虚握,寒气从掌心渗出,在残存的指骨间凝结成一柄新的寒冰长剑。
剑身比之前细了一半,薄如蝉翼,上面缠绕的紫色雾气也稀薄了许多,像是一条垂死的蛇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用这把剑撑着自己,缓缓站了起来,左臂断口处的紫黑色雾气随着她的动作翻涌了一下,像是某种垂死挣扎。
百丈之外,景元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过程比镜流更艰难。
磁场力量消退后,恶意的侵蚀卷土重来,不仅侵蚀他的意识,更在摧残他的身体。
强烈的侵蚀带来更强的力量,景元正朝着名为‘死亡’的终点狂奔,作为代价,他也获得了更强的力量。
在他的背后,肩胛骨的位置,原本只有两端骨茬,但在刚刚磁场力量的刺激下,它们成长为两根更加粗壮的肢体,末端连接着锋利的生物刀刃。
那东西像是虫子的攻击性前肢,通体覆盖着几丁质甲壳,末端尖锐如矛,边缘生着倒刺。
如今磁场力量已经消退,他无法再造出一把石火梦身了。
景元咬紧牙关,伸手抓住左边那根前肢的根部,猛地用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扯声,那根前肢被景元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几乎要将他的脊髓抽出去的剧痛几乎要摧毁景元的神智,但他没有停,前肢与身体的连接处被他生生扯断,黑色的体液从断口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串串珠子。
他握着那根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虫肢,翻转手腕,用力一抖,将虫肢抖直,化作一把弯刀。
景元将手中的肢体掂了掂,然后如法炮制,将右边那根也扯了下来。
双刀在手。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虫肢的刃口向下滴落,在虚空中凝结成冰晶,又被两人之间残存的能量风暴绞成粉末。
景元的双手正在剧烈地颤抖,失血和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镜流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趁机进攻。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景元做完一切后,拖着残躯,蹒跚地走向景元。
景元同样如此,他两柄虫肢弯刀交叉在身前,残缺的铠甲下,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双刀劈下。
镜流举剑格挡,寒冰与虫肢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两人的力量都已大不如前,这一次对撞没引出任何异象,但那份凶险却丝毫不减。
刀刃贴着剑锋滑过,削下镜流几缕白发;剑尖擦着景元的肋部刺过,在他残缺的铠甲上留下一道新的划痕。
这是纯粹的剑术对决,是两人将最后一点体力压榨到极致的搏命厮杀。
镜流的剑法依旧凌厉,即使身受重伤,即使只能单手持剑,她的每一剑依然精准得可怕。
刺、撩、劈、扫,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多余的摆动。
她像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用最少的力气制造最大的杀伤。
但景元不再是之前的景元。
没有了神君的辅助,没有了磁场转动的加持,他只剩下这对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虫肢弯刀,和一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躯。
他的刀法粗粝、狂野、毫无章法,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虫肢弯刀上的倒刺在他挥舞时甚至撕裂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沿着刀柄流到刀刃,再被甩到虚空中。
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刀划开了她的右肋。
剑斩断了他胸甲的最后一块残片。
刀削去了她半截衣袖,露出下面布满裂纹的皮肤。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镜流的呼吸开始紊乱,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体内力量的剧烈反噬,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吞噬她的神智,她的右眼瞳孔中甚至出现了虫类复眼的纹路。
景元的视野则在不断缩小,恶意侵蚀着他的神经系统,他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握着虫肢的手指一根一根失去知觉。
但谁都没有停。
剑与刀再次碰撞,镜流借力向后跃出数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她抬起头,看着同样跪在对面的景元。
景元已经快站不起来了,连自己的武器也举不起来。
他的双臂垂在身侧,虫肢弯刀的刀尖拖在虚空中。
景元低着头,破损的面甲下露出了他自己的脸,血迹斑斑。
镜流站起来,拖着剑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景元面前,举起寒冰长剑。
剑尖对准了他的心脏。
景元没有抬头,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在旋转、重叠、破碎。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很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肩膀。
那是一个温暖的、带着重量的触感,像是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
景元猛地抬起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