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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郁擎将宋显完好带了回来,李如月方才心安。

也就只有他,换一个人,恐怕未必能拦得了宋显。

毕竟越接近真相的时候,人的心里也就越浮躁。

尤其这个真相和宋氏有关。

李如月相信,宋显自己也很好奇,这个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是宋济诚?

还是他那个消失不见的爹?

亦或是……一个他也不曾知晓的宋家血脉。

现在了解的越多,他越意识到,在他们宋家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

“会是大伯吗?”

宋显自己提出了这个疑问。

相反,李如月并不怀疑宋济诚。

因为凭借宋济诚的能力和威望,他本可兵不血刃的让李延这个皇帝成为傀儡。

甚至李如月相信宋济诚有能力让这个天下名正言顺的姓宋而让所有人心中没有一丝怀疑和芥蒂,他有这样的手段,也有拿的起天下的格局。

所以他才能放下。

宋俨是求而不得。

宋济诚是能得而不想要。

只有一个有能力得天下,而舍弃天下的人,才能在人间成为神仙,隐居深山没有人能动他,皇帝最害怕的,是他出山。

他没有理由搞这些阴谋。

没有必要。

“主子,青海消失,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出手,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去寻找御林苑的密道,把东西转移出来?”

他们。

他们是谁?现在没人知道。

但藏在御林苑的东西,他们是非要不可。

宋显这个人,他们更是非要不可。

李如月摇头:“不,越到这个时候,那个密道越不能动,钥匙已经在我们手中了,不是吗?”

李如月看向宋显,微微一笑。

“你想,他们想要的宝藏在我们身后,开启宝藏的钥匙,在我们手中,他们多急啊,恐怕晚上做梦都在想,她打开密道了吗?她把东西取走了吗?这种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封锁消息。”

他们不知道李如月有没有打开御林苑的密室。

他们不知道李如月有没有把东西取走。

他们不知道宫里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宋显这把钥匙去了哪。

等急到一定份上,他们自己就会按捺不住,浮出水面。

他们会想尽办法前往御林苑去探听消息。

这,便是她揪住那只幕后黑手的机会!

这只是其一。

李如月回身,往悬崖边走了两步,望着远处隐匿在云雾中的山峦。

“而且我总感觉,我们此刻身在局中,我能感觉到他们就盼着我心急,盼着我像父皇一样贪财,迫不及待的为他们打开那扇门。不管密室的是什么,拿在手里,等于把自己做成靶子。”

没有必要。

她并不急于要那批宝藏。

退一万步来说。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把老家伙们熬死了。

郁擎再次深深感慨李如月和姜芜的不同。

她们一个年轻却老成,总能在接近胜利的边缘停下脚步观望。

另一个年长却鲁莽,看到一丝胜算,便要压倒性的豪赌。

但姜芜的鲁莽,是因为她的前半生都在赢,她高高在上,没必要跟人多废话。

然而人之可贵,便在身处高位时显现。

身处高位,能收的起傲慢与执念之人,方是王者。

李如月收了队,回到瑶光殿,饱饱的睡了一觉。

新年之初,朝堂上大吵了一架。

有关于内枢院的建立,辛子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李延说了句:“爱卿放心,这龙渊阁首辅之位,非卿莫属,依然还是丞相,不过换了个叫法。”

这一言算是把辛子荣彻底激怒。

在侮辱谁呢?

难道他彻夜不眠的写科举新制,是为了当丞相?

虽然他想当,但他要的不是丞相的名头和位子!

他有志向。

他虽然潇洒,却也是个读书人,要读书人的面子。

更因为他是读书人,才不能将批红的权力交到太监手上。

他开始走上宋氏的老路,纠集起自己新提携的文官们以历史上‘宦官乱政’的各种例子,阻止内枢院的建立。

就这一个晚上,宫里宫外乱了套。

以辛子荣为首的众官员学子们,当然不会容许内枢院的建立,这等于认可太监踩在自己的头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容许太监的权力比他们大!

他们寒窗苦读,志向高昂,拼搏十几年,从小官一步步往上走。

这么艰苦的路,岂容得阉人一步登天!

李承隐连夜拿到了李如月那边送来的稿。

辛子荣就等在外面,缠了他三个月,他都没见他面,没给个准话。

今日如月那里终于送来了答案,李承隐独自在书房背了许久,急匆匆出门。

辛子荣一看见他,便喝问:“殿下为何避而不见!”

辛子荣是一心要辅佐李承隐的,在他心里,李承隐都已经太子了。

在这种事情上,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一心辅佐的学生应该站在他、站在天下文人贤士这一头,不该纵容宦官得权。

因而李承隐三个月的避而不见,让他极度的愤怒与失望。

李承隐被辛子荣这一喝吓到了。

但这几年来他也修得几分铁打不动的沉稳,心是抖了抖,面上依旧平淡。

因为如月给的答案上,第一句就教他怎么应对辛子荣的质问。

他慢悠悠让人关了门,转身坐下,抿了口茶,又一如既往的沉默了许久,沉默到辛子荣眼睛喷火,才幽幽开口。

“老师,您有今天,是因为您和宋氏不一样,我以为您和他们不一样,可如今,您确是踏上了他们的老路。”

辛子荣听到这话,除了生气之外有点伤心:“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和他们怎能一样?或许在你看来,我是带人对抗陛下,对抗皇权!但是作为臣子,难不成要逆来顺受,不管圣旨对错,一概领受吗?我们读那么多书,难道就是为了闭上嘴不说话,眼看着帝王做了错误的决定,遗祸万年吗!”

“老师就是走了宋家的老路。”李承隐低头抚摸手上的扳指:“你可以说话,你们都可以说,但是要记着用臣子的身份说。所谓谏言,就是父皇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因为他才是帝王,在这一点上,不应有争议,老师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