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龙国舰队,在太平洋的晨曦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抛弃了那片仍然弥漫着硝烟和绝望的中途岛海域,朝着东南方向,那片如今几乎不设防的群岛——夏威夷,浩浩荡荡,乘风破浪而去。目的,从决死之战,变成了胜利接收。
1943年8月27日,清晨,中途岛,一片狼藉的环礁东侧
所谓的“誓师大会”,在一片炸得坑洼不平、满是焦黑弹片和扭曲金属的沙滩上举行。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焦糊味、硝烟味,以及一种更为隐晦却令人作呕的、来自未及清理的废墟和残骸的气息。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也沾染了昨夜的烟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千名幸存的美军士兵、水兵和陆战队员被勉强集合起来。他们中许多人军服破烂,脸上布满烟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或布满血丝。不少人带着伤,绷带渗出暗红的颜色,有人拄着临时制作的拐杖,有人被同袍搀扶着。队列松散,士气早已不是低落,而是彻底涣散,如同一群惊魂未定的难民,而非不久前的胜利之师。
临时接替指挥权的海军少将安德森,站在一个用炸毁的吉普车残骸垫高的土堆上。他本人也是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原本笔挺的军装沾满污渍,袖口甚至还有灼烧的痕迹。他手里没有扩音器,只能竭力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呼喊,声音在空旷而残破的海滩上显得单薄无力:
“士兵们!水兵们!陆战队的弟兄们!” 他的开场白试图激昂,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这片被蹂躏的土地和海洋!我们遭受了卑鄙的偷袭,我们承受了惨重的损失!”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远处仍在冒烟的港口和内部礁湖——那里,曾经威武的战舰如今像死去的巨兽般倾斜、燃烧或半沉在水中,海面上漂浮着油污和难以辨认的碎片。
“但是!” 他试图提高音量,脖子上青筋暴露,“我们没有垮!美利坚的精神没有垮!我们脚下,是中途岛!是太平洋的门户!我们不能放弃!我们也无处可退了!”
他扫视着下方的人群,希望能看到一丝回应,一丝被点燃的怒火。然而,迎接他的大多是麻木的、回避的眼神。一些人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靴尖;一些人茫然地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仿佛在寻找那永远不会再来的援军或归家的航线;几个年轻的士兵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着,肩膀耸动;更多的人只是沉默,那是一种透支了所有恐惧和愤怒后的、死寂的沉默。
“珍珠港的消息,你们可能听说了……” 安德森少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但他很快又强行振作,“是的,我们的家也遭到了攻击!这更说明,敌人想要彻底击垮我们!想要把我们赶出太平洋!我们能答应吗?!”
“不……” 回应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更像是条件反射。
“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夏威夷,就是美国本土!我们必须在这里,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最后的防线!唯有死战!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为了在家乡等待我们的亲人,为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光荣!” 他用尽力气嘶吼出这句他以为能点燃斗志的话。
然而,海滩上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呜咽着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灰烬。一个靠在礁石上的老兵,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半截烧焦的雪茄,猛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对着旁边同样面无表情的同伴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死战?拿什么战?用我们手里的步枪,去打那些在云层上面飞的东西?”
安德森少将听到了类似的窃窃私语,看到了那些毫无光彩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苍白无力。士兵们不是懦夫。但此刻,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敌人,更是彻底的困境:家园被毁,后路已断,强敌环伺(龙国舰队和潜艇的阴影仍在),头顶随时可能再次落下毁灭的炸弹,而他们自己,缺粮、少药、装备损毁、身心俱疲。
“我们一起!” 安德森几乎是在哀求了,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我们团结在一起!修复工事,收集物资,等待援军!或者……或者寻找机会,我们一起突围!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 这个词触动了一些人,几个年轻的面孔抬起,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渴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怎么回家?舰队残了,运输船没了,最近的友方基地在数千公里之外,而且很可能也在龙国的打击范围内。天空是敌人的,水下是敌人的,突围?谈何容易。
一个腿上缠着渗血绷带的中士突然嘶声喊道:“将军!我们的飞机呢?!我们的船呢?!援军什么时候到?!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等下一波炸弹把我们都炸上天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刺破了安德森少将最后一点试图维持的权威和希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任何有说服力的答案。飞机?大半被毁在跑道上和机库里。船?不是沉了就是瘫了。援军?从哪儿来?珍珠港自身难保,西海岸?隔着浩瀚的、已被龙国海军和空中力量掌控的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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