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19日,晨,伦敦,威斯敏斯特宫。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雨如冰冷的针尖,稀疏地刺在议会大厦古老的石墙上。会议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阴郁沉重。椭圆形的长桌旁,挤满了面色铁青的内阁成员、神色各异的议员代表,以及几位被紧急召来的、在伦敦社交界和收藏界举足轻重的世袭贵族。空气里弥漫着湿羊毛外套、陈旧木材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虑气味。
温斯顿·丘吉尔站在主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鬃毛湿漉漉的老狮子。他的眼圈发黑,声音因整夜的煎熬和愤怒而沙哑:
“先生们,我们没有时间进行优雅的学术辩论或者无休止的 procedural nonsense(程序性废话)!龙国的赵振将军,给了我们24个小时——只剩下不到18个小时了——来回应他关于归还历史上……那些物品的要求。而就在一个小时前,我的办公室确认,柏林那位‘奥地利下士’的国事访问邀请函,也已经正式递到了赵振下榻的套房!如果我们今天拿不出一个能让对方看到诚意的方案,明天一早,龙国的专机就会转向柏林!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博物馆里的几件瓷器,可能是整个战争的战略平衡,甚至是大英帝国最后残存的影响力!”
他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冰冷地扫过那几位穿戴讲究、却面如死灰的老贵族:“现在,我需要一个明确的、可执行的议案。立刻。”
死寂。只有雨滴敲打高窗的细微声响。
一位头发银白、系着古老家族领结的老贵族,诺森伯兰公爵,用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桌面,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而坚决:“还不了。”
这三个字像冰块砸进水里。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蓝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固执的、近乎守财奴般的抗拒:“我家里那九十多件东方藏品,是我祖父、曾祖父随军远征时……获得的。它们在我们家族城堡里陈列了一个世纪,见证了家族的荣耀和历史。每一件都有来历,都有故事。这不是简单的‘物品’,这是家族的传承和记忆。凭什么他一句话,我们就要拱手交出?更何况,”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一丝虚伪的矜持,“许多收藏家手中的物品,是通过合法……呃,当时有效的途径获得的。现在强行索还,是对私有财产神圣权利的践踏!”
“对!还不了!” 另一位来自利物浦航运世家出身的议员附和道,他的家族在鸦片贸易时代积累了巨额财富,自然也“收藏”了大量劫掠来的艺术品,“大英博物馆是国家的,或许可以商量。但私人财产,受法律保护!那些东方的瓶瓶罐罐、书画卷轴,分散在成千上万的私人手里,有的可能早就流转到欧洲大陆、美国去了!怎么还?难道要女王陛下的警察去挨家挨户搜查每一位绅士的客厅和地下室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对英国法治和自由传统的侮辱!”
“我们可以在法律框架内,探讨一种基于自愿的‘文化交流’或‘长期出借’……” 一位年轻些的、试图展现“进步”姿态的议员怯生生地提议。
“自愿?他们现在兵临城下,拿着我们的生死存亡当筹码,你跟我说自愿?!” 一位海军部的官员嗤之以鼻,但他反对归还的理由同样自私,“重点是,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头,承认那些东西是‘抢来的’并且‘应该归还’,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过去两百年的全球扩张史,我们引以为傲的帝国文明叙事,从根本上就被玷污了!我们就不再是传播文明、开化蛮荒的帝国,而成了……成了赵振口中的‘强盗’!这个污名,我们背不起!帝国的灵魂不能这样被否定!”
“还一部分吧,” 财政大臣试图找到折中点,声音疲惫,“把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里那些最着名、来源最明确的藏品还了。这已经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和‘对历史的重新审视’。私人部分……可以设立一个基金会慢慢协商赎买,或者用其他方式补偿龙国。拖延下去,时间在我们这边……”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丘吉尔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声震得水晶吊灯似乎都在晃动,他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你们这群冥顽不灵、眼睛里只有自己客厅摆设和虚伪脸面的蠢货!都什么时候了?!美国的舰队可能明天就出现在泰晤士河口!德国的飞机还在我们的头顶盘旋过!帝国正在流血,正在一寸寸失去领地!而你们,却在这里像守着一堆偷来的金币的地精一样,讨论这些赃物的‘合法产权’和‘家族荣耀’?!”
他双目赤红,手指挨个点过那些反对最激烈的贵族和议员:“本来就是抢来的!烧杀抢掠来的!鸦片战争是什么光荣历史吗?八国联军进北京是什么文明使命吗?你们祖辈的日记和战利品清单写得清清楚楚!那是抢劫!是犯罪!现在苦主找上门了,带着我们急需的救命稻草,要求拿回本来就属于他们的东西!你们居然有脸说‘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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