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爷封你镇守甘州,给你三护卫铁骑,是让你抵御蒙元、守护边塞,你倒好,贪墨军饷、苛待士卒,害得西北军心涣散,若不是陛下念及宗室情面,你早就被废为庶人了!”
“永乐爷徙封你到兰州,削你护卫,是怕你在西北扰民害民,你不谢恩也就罢了,反倒在本王面前摆起叔父的架子?”
“你也不看看,今日这厅里,哪个藩王不是谨小慎微、恭恭敬敬?就你特殊,觉得自己年长位尊,能压本王一头?”
朱高煦字字如刀,刀刀戳在朱楧的心口上,把他当年的丑事扒得一干二净。
朱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 你……”
“你什么你?” 朱高煦冷笑一声,“本王监国,代行皇权,别说你是叔父,就算是陛下亲至,也得听本王把话说完!要么老老实实坐下,要么就滚出汉王府,回你的兰州继续当你的笼中老虎!”
“你 ——!”
朱楧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身旁的庆王朱栴连忙伸手扶住他,低声劝道:“肃王,息怒,汉王殿下也是为了宗室大局……”
事到如今,朱楧再傻也看出来了,朱高煦根本不吃他这套长辈架子,真闹下去,丢人的只有他自己。
他只能狠狠甩袖,涨红着脸坐回席位,把头扭向一旁,不敢再与朱高煦对视,那份自持的尊严,碎得稀烂。
厅内众藩王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想到,这位汉王居然真的敢当众羞辱亲叔父,跋扈到了极致!
之前心里鄙夷朱高煦是武夫莽夫的藩王,此刻全都收起了轻视 ,这哪里是莽夫,分明是心狠手辣、连宗室情面都不顾的杀神!
朱高煦扫过全场,见众人皆被镇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来人,抬上来!”
四名亲卫应声而入,合力扛着一卷巨大的桑皮纸地图,缓步走入厅中,将地图缓缓铺开,整整覆盖了正厅的全部地面,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众藩王全都霍然起身,纷纷凑到地图旁,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细看,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最后全都变成了难以置信。
地图上,山河湖海、疆域国界画得清清楚楚,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东方的高丽、倭国,南方的占城、暹罗、西洋诸国,西方的西域三十六国、欧罗巴,北方的蒙古、罗刹,大大小小的邦国、无边无际的疆土,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 这是什么?” 周王朱橚指着地图,声音发抖,“天下…… 天下竟有这么大?”
“大明的疆域在哪?” 宁王朱权指尖颤抖,指着地图东侧的一小块区域,瞳孔骤缩,“难不成…… 咱们大明,就这么一小块?”
朱高煦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中央,脚踏中原大地,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全场藩王,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惊雷炸响在正厅:
“诸位叔父、各位兄弟!你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
“你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封地,以为大明两京十三省就是整个天下,以为圈在封地斗鸡走狗、混吃等死就是亲王本分?错!大错特错!”
他伸手指着地图上大明的疆域,语气激昂:
“看到了吗?咱们大明,不过是这天下的一角罢了!”
“东边的倭国,弹丸小国却敢窥伺我大明海疆;南边的西洋诸国,遍地黄金香料,富得流油;西边的西域、欧罗巴,疆域辽阔,藏着数不尽的财富;北边的蒙古、罗刹,占着无边无际的牧场,日日觊觎我中原大地!”
“这不是太平盛世,是大争之世!”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开疆拓土;谁的铁骑强,谁就能坐拥万里江山!”
“洪武爷逐蒙元、定天下,血染沙场,是为了让咱们朱家儿郎开疆拓土、威震四方,不是让你们缩在封地,做锦衣玉食的废物!不是让你们丢了塞王的威风,做任人圈养的笼中虎!”
洪武九大攘夷塞王,曾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燕王朱棣、晋王朱棡、秦王朱樉、代王朱桂、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栴、宁王朱权、谷王朱橞,各领三护卫精锐铁骑,镇守边塞重镇,年年出塞击蒙,掠夺蒙古部落的牧场、人口、牲畜,打得蒙古诸部抱头鼠窜,不敢南下牧马,那是何等的威风霸气!
何等的逍遥快意!可辉煌终究短暂,太祖高皇帝一崩,建文皇帝挥刀削藩,塞王死的死、废的废、徙的徙,硬生生把自己的帝位削没了。
待到永乐朝,他们的日子也未曾好过,三护卫兵权接连被夺,封地从边塞迁徙到内地,昔日叱咤风云的攘夷塞王,成了没有尖牙利齿的纸老虎,被禁锢在封地里,食朝廷俸禄,却无半分实权,只能混吃等死,这份憋屈,早已刻进了每一位塞王的骨子里!
而朱高煦的这一番热血演讲,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藩王们心中沉寂多年的血性!
代王朱桂猛地拍案而起,豹眼通红,怒吼出声:“说得好!老子他娘的就等这句话!”
“当年在大同,老子率三护卫铁骑出塞,亲手砍死十七个蒙古鞑子,夺了千里牧场,那日子才叫亲王!如今困在大同城里,天天鞭打随从、喝闷酒,老子都快忘了自己是朱家儿郎!”
宁王朱权握着拳头,骨节发白,曾经执掌八万铁骑的手,如今抚惯了琴棋书画,可眼底的锋芒终于重新燃起:“汉王所言,字字戳心!本王的朵颜三卫,本王的边塞铁骑,不该埋没在南昌的烟雨里!”
谷王朱橞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南洋诸国,口水都快流出来,野心爆棚:“遍地黄金!遍地香料!这天下的疆土,本王也能分一杯羹!”
庆王朱栴长叹一声,眼底的荒凉被炽热取代:“宁夏的戈壁,困了本王半辈子,若能开疆拓土,重掌兵权,死而无憾!”
楚王朱桢沉稳点头,语气铿锵:“宗室儿郎,本该沙场扬威,守着封地终老,非我朱家本色!”
就连胆小如鼠的周王朱橚,此刻也攥紧了书稿,眼神里多了一丝血性:“若…… 若能为大明做事,也不算白当这个亲王……”
肃王朱楧坐在席位上,羞愧得无地自容,想起自己当年在甘州的风光,再看看如今的憋屈,心里的不甘彻底压过了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