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示意最东侧的一排旧屋。
“清幽司的“深院”在那边,病得最重的、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都在那里。”
二人靠近时,隐隐听见屋里传来极轻的哼声。
像是有人在痛,又像是咽下一口气不敢发出声。
宁昭心口一紧。
这声音,她听过井底也有这样的声音。
陆沉推开那道门。
门里的味道很浓,是药、霉、潮气混一起的味道。
屋里只有一盏快灭的油灯,一个瘦到只剩骨架的女子蜷缩在墙角。
长发乱披,衣裳褴褛,额角却隐隐有一个深红色印痕。
宁昭吓了一跳。
“林氏?”
她试探性地问道。
女子缓缓抬头,眼神浑浊,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努力往现实里挣扎。
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谁……谁……”
宁昭走近一步:“你还记得皇后吗?你记不记得你为什么来这里?”
女子的手忽然剧烈颤抖,指尖像在空中抓着什么。
“不要……不要针……那针……疼……疼……”
宁昭心痛得像被什么割了一下。
针录上写的“迷、顺、忘”,此刻活生生地摊在她面前。
那不是字,那是一个被强行从自己的命里剥掉名字的女人。
陆沉蹲下,在女子身旁试探脉象:“她还有心跳。只要心跳,就能救。”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风声。
陆沉猛地抬头:“有人来了。”
宁昭一把拉住林氏的手腕:“我带你出去。”
可她刚要扶人,林氏忽然惊恐地往后一缩,嘶哑喊道:“不能出去!门会咬人!门会吃人!”
宁昭皱眉:“谁告诉你的?”
林氏突然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像是在压住什么发狂的念头。
“针!不准说!不准说!”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亮起灯笼光。
“谁在那里!”
是清幽司的守卫。
陆沉一把扶起林氏:“走!”
宁昭挡在前头,闪身避过灯光,带着二人往回路奔。
然而就在三人经过长廊时,两名值夜的婆子从角门走出,提着灯笼,正好与宁昭对面。
婆子们一愣:“你是……”
宁昭手起,抓住灯笼底端一震。
“啪”的一声,灯油泼在地上,火星四处炸开。
灯光一乱,人影一下被遮住。
陆沉趁机抱起林氏,宁昭掀开侧窗,三人翻出窗外,落入院角阴影。
婆子们被火星吓得叫了起来:“着火了!!快来人!!!”
清幽司内瞬间乱成一片。
陆沉急忙道:“走后墙!”
宁昭抬眼疑惑:“你能带着她翻墙?”
陆沉答得干脆:“当然能,你先上去,我把人递给你。”
宁昭翻墙如飞,刚落上去,陆沉将林氏托举上来。
宁昭抓住女子的手腕,用尽全力拉,她一把把林氏护在胸前,落在墙外。
片刻后,陆沉也跃出。
三人脚还未站稳,清幽司的门里已经有人跑出:“有人闯进来了,快追!”
宁昭反手抓住陆沉的手:“跟上我!”
这条路她熟,是之前救沈夫人时回避过的暗巷。
他们沿着水道边的影子疾走,风声混着人喊,拉得人心底一紧。
直到跑出三条巷,确定没人跟上,宁昭才放缓速度。
林氏喘息不止,像一口气都快喘断了。
宁昭扶住她的肩:“你现在安全了。”
林氏颤抖地抬头,看着宁昭:“你……是谁?”
宁昭声音很轻:“你不用知道,我是来救你的。”
林氏眼睛里浮现一丝混沌中的亮光:“救我?”
宁昭握住她的手:“对。你叫林氏,你不是病人,也不是疯,你被人用针伤过。我们会帮你解。”
林氏嘴唇颤了颤,像要哭,却哭不出来。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口一沉。
宁昭忽然抬头,看向陆沉:“她现在不能回敬安苑,也不能回缉司。”
陆沉点头:“那就去太医院。”
宁昭一怔:“太医院?”
“外城的分院。”
“当年老院判建过一处偏院,用来收一些不便留在宫里的重病人,皇后不知。”
宁昭眼睛一亮:“能信?”
陆沉眼神坚定:“能。”
宁昭抬手擦去林氏额角的汗:“好,那我们就去太医院。”
林氏被他们扶着,脚步虚软,但随着宁昭一路轻声安抚,整个人慢慢稳下来。
走到巷口时,林氏忽然轻轻开口:“门不会自己咬人……是人开门。”
宁昭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俯下身,盯住林氏的眼睛:“谁开的门?”
林氏的嘴唇动了动:“一个……戴玉扳指的手……”
宁昭心头猛然一震。
戴玉扳指,中宫才有的规制。
陆沉也听到了,目光瞬间清晰:“中宫的人亲自下手?”
林氏气息紊乱,声音若断若续:“那扇门……不是关人……是选人……”
宁昭心口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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