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岭很久没有回应。
久到苏雨以为它拒绝了。
然后,那团深蓝色的光芒微微亮起。
“想。”
苏雨笑了。
第二天,她带着兴安岭出门了。
孟寻本来要陪她,但临时有事走不开,只能嘱咐她小心。谢建力派了两个便衣远远跟着,确保安全。
第一站是长城。
秋末的长城,游客不多。苏雨带着兴安岭爬上最高的烽火台,让它看蜿蜒起伏的城墙,看漫山遍野的红叶,看远处连绵的群山。
兴安岭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苏雨也不催它,只是静静站着,让它自己感受。
终于,它轻声开口:
“这就是……你们守护的东西?”
“嗯。”苏雨说,“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个文明。一代一代,守护了两千年。”
“两千年……” 兴安岭喃喃重复,“对我们来说,只是短短一瞬。对你们来说,却是无数代人的生命。”
“所以很珍贵。”苏雨说,“每一代人都想把更好的世界留给下一代。这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兴安岭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天回去后,兴安岭变得不一样了。
它开始主动跟研究员们交流,开始参与帕米尔的“对话规则”研究,甚至偶尔会飘到院子里,看花,看草,看天空。
有一次,苏雨去看它,发现它正和帕米尔并排躺在岩石上,两团蓝光轻轻波动,像是在聊天。
“聊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帕米尔回答:
“聊未来。”
“它问我,人类真的能和蓝源共存吗。我说不知道,但值得试试。它说,那就试试吧。”
苏雨笑了。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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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研究中心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王卿衣。
她比几个月前清瘦了一些,但气质依然优雅从容。站在研究中心门口,她看着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眼神复杂。
孟寻亲自出来接她。
“来了。”
“嗯。”王卿衣点点头,“我爸让我来看看。他说,既然决定参与这件事,就得亲自来一趟。”
她顿了顿,看向孟寻:“苏雨呢?”
“在里面。她在陪它们。”
“它们?”
“帕米尔和兴安岭。”孟寻说,“进来吧,我带你见见它们。”
王卿衣跟着他走进研究中心。
穿过几道门禁,他们来到兴安岭的房间。苏雨正坐在地上,对着那团深蓝色的光轻声说话。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王卿衣,愣了一下。
“卿衣?”
“苏雨。”王卿衣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气色好多了。”
苏雨站起来,有些局促:“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王卿衣说,“看看你们在忙什么。”
她走到兴安岭面前,看着那团深蓝色的光,眼中闪过惊讶。
“这就是……”
“兴安岭。”苏雨说,“大兴安岭的那个。”
王卿衣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它能听懂我说话吗?”
“能。”兴安岭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你在担心什么?”
王卿衣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古老的存在,竟然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我担心……”她顿了顿,“我担心孟寻和苏雨。担心他们做的事太危险。担心他们……”她没说下去。
“担心他们被我们伤害?” 兴安岭替她说完。
王卿衣没有否认。
兴安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你知道吗,两百万年前,我们也曾这样担心过。担心其他生命会伤害我们,担心未知的东西会毁灭我们。所以我们选择了沉睡,选择了逃避。”
“结果呢?两百万年过去了,那些担心的东西从来没有出现。真正伤害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恐惧。”
它顿了顿,“你的担心,也一样。”
王卿衣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谢谢。”
兴安岭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静躺在岩石上,深蓝色的光芒柔和地波动着。
那天下午,王卿衣在研究中心待了很久。
她参观了帕米尔的房间,看了它们和研究员们的交流记录,听了苏雨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临走时,她对孟寻说:
“我以前以为,你和苏雨在一起,是因为她比我更需要你。”
孟寻没有说话。
“现在我明白了。”王卿衣看着远处的西山,轻声说,“不是因为她需要你,而是因为你们是一样的人。你们都愿意为了别人,把自己放在最后。”
她转过头,看着孟寻,笑了笑。
“我不如她。”
孟寻摇头:“不是不如。是不同。”
王卿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她说,“这句话,我记着了。”
她转身上车,车窗缓缓升起。
车子驶离研究中心,消失在远方的山路中。
苏雨走到孟寻身边,轻声问:“她会没事吧?”
“会的。”孟寻说,“她是王卿衣。”
苏雨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远处,夕阳正沉入西山,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身后,两团蓝光轻轻波动,像是也在看着这美丽的景色。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