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彻底驱散皇城的薄雾，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瑾郡王府的宁静。
乌圆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澄心堂。甚至来不及完全显形，便已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主人！”
她今日的灰色杂役服因急行而略显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猫儿眼睁得圆圆的，胸脯因急促喘息而微微起伏，小脸上带着罕见的紧迫。
“太子麾下‘暗枭’一部，已于昨夜子时悄然出城！”
“由太子府侍卫统领，金丹中期的厉千仞率领，轻骑简从，直奔西域方向！”
她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
“太子此次并非独自行动，他还特意带上了六皇子吴怀智！六皇子府上也派出了数十名护卫，跟着太子的人马一同出发了！”
吴怀瑾正由云袖伺候着漱口。
动作微微一顿，温水注入银盆，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接过云香递来的素帕，轻轻擦拭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跪伏在地的乌圆。
“继续说。”
乌圆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却清晰。
“几乎同时，二皇子府中亦有异动。”
“其母族姜家派出的一支精锐‘赤焰骑’，约三百人，由姜家旁系悍将姜武统领，修为金丹初期。”
“已于今日寅时初刻，自北门而出，绕行北麓。”
“但其最终指向，亦是西域！”
她顿了顿，猫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还有三皇子府！”
“他虽不良于行，但其麾下网罗的江湖奇人异士，约有数十人，伪装成商队，已于三日前便陆续离京。”
“其中……疑似有精通毒蛊与机关之术者，动向诡秘，难以完全追踪。”
“但大方向……同样是西！”
三条消息，如同三块冰冷的巨石，接连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
他们的人，竟然都已抢先一步，踏上了西征之路！
云袖和云香屏住了呼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吴怀瑾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缓缓将帕子放回云香捧着的银盘里。
指尖在盘沿轻轻一点。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那些皇兄们的抢先行动，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乌圆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与焦急。
“主人，他们……他们这是要抢功！要占尽先机！我们……”
“我们按原定计划行事。”
吴怀瑾打断了她。
目光落在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慌什么。”
仅仅三个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让乌圆躁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重新伏低身子。
“奴失态了……请主人责罚。”
“你的网，继续向西铺。”
吴怀瑾不再看她。
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支队伍的具体行进路线，每日扎营地点。”
“与哪些势力接触，有无发生冲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尤其是太子的人，盯紧厉千仞。我要知道他每一步的打算。”
“是！奴明白！”
乌圆用力叩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还有，”
吴怀瑾补充道。
“西域本地，子纣和三大部族，对他们这些‘先行者’有何反应，一并报来。”
“是！”
乌圆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云袖云香轻浅的呼吸声。
吴怀瑾负手而立。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抢先出发？
抢功？
他心中冷笑。
西域那片土地，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子纣经营多年。
三大部族盘根错节。
沙蝎宗余孽潜伏。
听风楼无孔不入。
那地方，就是个巨大的泥潭，遍布陷阱与杀机。
第一个踏进去的，未必能捞到最大的好处。
反而可能成为探路的石子，踩雷的卒子。
太子想借机立功，稳固储位。
太子带上那个“不智”的老六？
无非是多带一个听话的幌子，或是多一块探路的垫脚石。
但……智妃呢？那位以“智”为封号在宫中左右逢源的女人，她怎么会允许自己那个“不智”的儿子，跟随太子踏入西域那等险地？
他指尖在桌面无声敲击。
这不合常理。
除非……这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二皇子想分一杯羹，壮大自身。
三皇子心思更深，派出的奇人异士，所图恐怕不止军功。
让他们先去搅浑水，正好。
水浑了，他才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他才好……浑水摸鱼。
“殿下，早膳备好了。”
云袖轻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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