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校场的尘土,似乎比往日更加呛人,负重奔跑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汗水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戌影依旧站在那木台上,水蓝色的裙摆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沉鱼落雁的容颜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冰封般的目光下却藏着一份近乎病态的忠诚。。
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扫视着下方每一个人的动作。
崔猛亲自扛着石锁,奔跑在队伍最前列,古铜色的皮肤上油光发亮,青筋虬结。
他的眼神比昨日更加沉凝,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
显然,几位皇子人马已先行出发的消息,如同鞭子,也抽打在了他的心上。
崔家将宝押在这位看似病弱的瑾郡王身上。
若最终颗粒无收,甚至损兵折将,他崔猛回去也无法交代。
必须把这支队伍练出来!
哪怕是用血和汗浇灌!
“停!”
戌影清冷的声音响起。
奔跑的队伍如同被勒住缰绳的马群,骤然停下。
只剩下粗重混乱的喘息声,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列阵!”
戌影再次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瘫倒的人挣扎着爬起,与尚能站立的人一起,迅速按照平日操练的阵型站好。
虽然依旧有些歪斜,但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阵型也勉强有了个样子。
“今日,练搏杀。”
戌影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的脸。
那张沉静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唯有在提及训练时,眼底会掠过一丝病态般的专注与狂热。
“两人一组,木刀木枪。”
“不准动用灵力,不准施展法术。”
“只准用肉身力量与基础招式。”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直至一方倒地不起,或亲口认输。”
命令下达,校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准用灵力?
不准用法术?
只凭肉身搏杀?
这对于习惯了依赖灵力、术法的修士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限制。
尤其是对崔家那些修为较高的族兵,没了灵光护体,没了法术加持,拳脚刀枪落在身上,那可是实打实的疼!
但这命令,也隐隐戳中了一些新兵的心思。
他们修为低微,灵力薄弱,法术更是稀松平常。
若论纯粹的肉身力量和搏杀技巧,未必就比那些养尊处优的族兵差多少!
很快,队伍分散开来,各自寻找对手。
大多数是新兵对新兵,族兵对族兵。
泾渭分明。
但也有几对,是新兵主动找上了族兵。
其中一对,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新兵,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面容稚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眼神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对面,是一个崔家族兵。
身高体壮,比那新兵高了将近一个头,肉贲张,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免得待会儿骨头散架。”
那族兵嗤笑道。
掂量着手中的木刀,感受着失去灵力灌注后那轻飘飘的分量,很是不习惯。
新兵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木枪。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没有了灵力流转,这木枪变得异常沉重,但他握枪的姿态,却像握惯了犁耙和锄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与沉重之物抗衡的稳当。
他站在那儿,不像是要搏杀的士兵,倒像一头在田埂边被逼到绝境、低下头、准备用犄角顶撞的年轻骡子,沉默,却憋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劲儿。
“开始!”
随着戌影一声令下,那族兵爆喝一声,仗着身强力壮,一个箭步冲上前。
木刀抡圆了朝着新兵的肩膀狠劈下来,动作大开大合,完全是仗着力气欺负人。
新兵眼神一凝,竟不闪不避,脚下生根,腰腹发力,手中木枪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刺向族兵持刀手臂的腋下空档!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
完全是街头打架的路数,却异常有效!
族兵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招式如此刁钻。
腋下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木刀差点脱手,攻势也为之一滞。
新兵得势不饶人,木枪顺势下压。
一个迅猛的扫堂腿!
族兵下盘不稳,惊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新兵的木枪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校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炼气后期的新兵,竟然凭借纯粹的肉身技巧和一股狠劲。
放倒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崔家族兵?!
这……这怎么可能?!
那族兵躺在地上,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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