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重新坐回案前,掌心一翻,那枚鸽卵大小的黑色眼睛悬浮而起。
眼睛表面暗红纹路流转,散发出深沉的不祥气息。
而在眼睛对面,他左手掌心淡金色至阳符文缓缓亮起,金光与黑暗对峙,彼此侵蚀,又在魂源深处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在两者之间,那缕灰色混沌气息悄然游走,如活物般吞吐着两种极端力量。
吴怀瑾凝视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深思。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振翅声。
吴怀瑾抬眼,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落在窗棂上,血红的眼珠转动,口中衔着一枚小小的青铜戒指。
酉影的传讯方式。
他伸手,渡鸦乖巧地将戒指放在他掌心,随即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吴怀瑾神识探入戒指,酉影清冷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主人,东宫有异动。”
“太子被废后闭门不出,但今夜子时,东宫地下密室有微弱灵力波动。”
“波动属性阴寒,与西域‘蚀心蛊’同源。”
“另,三皇子府今夜有客。”
“来人气息隐匿极深,奴只能感知到一缕……龙气余韵。”
龙气余韵。
吴怀瑾眼中寒芒骤起。
能携带龙气余韵的,要么是皇室嫡系,要么是长期侍奉皇帝、沾染龙气之人。
而三皇子吴怀礼,那个坐轮椅的阴毒皇子,今夜见的会是谁?
他收起戒指,望向东方皇城的方向。
夜色中的宫墙如匍匐的黑龙,沉默而威严。
在他身后,书房阴影中,午影不知何时已无声跪伏。
她换了一身新的黑色劲装,布料紧贴修长挺拔的身躯,勾勒出西域女子特有的饱满曲线与紧实腰肢。
小麦色的面容沉静,唯有那双西域风情的眼眸深处,燃烧着金丹修士特有的暗金色灵光。
“主人。”
她低声道。
“奴已巩固境界,随时可为主人效力。”
吴怀瑾未睁眼,只是淡淡道。
“去休息。”
“三日后,随我赴裕亲王府宴。”
“是。”
午影叩首,起身时黑色劲装下的长腿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她退出书房,步伐轻盈如猫,却在转身瞬间流露出一丝属于暗夜骏马的凌厉。
书房重归寂静。
吴怀瑾独坐灯下,指尖在案面缓缓划动。
淡金色灵力随着指尖流淌,在紫檀木上烙下一行行细密的篆文。
那是他从七公主吴怀冬处得来的禁忌阵法知识,结合至阳符文与魔神碎片特性,推演出的某种……新东西。
篆文流转,渐渐构成一个繁复的阵图雏形。
阵图核心处,至阳金光与魔神黑暗交织,而在两者交汇的节点,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悄然滋生,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吴怀瑾凝视阵图,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辰时初,九重宫门次第洞开,龙气冲霄而起,在皇城上空交织成威严的华盖。
朱雀大街两侧早有禁军列队,金甲映日,枪戟如林。
百姓被拦在百步之外,踮脚张望,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听说了吗?四公主和五公主可是从天女宫回来的……”
“天女宫?那个全是女修的仙门?”
“何止全是女修,听说她们以女子为尊,视男子如草芥呢!”
“嘘——慎言!那可是公主殿下!”
议论声在禁军冰冷的目光下渐渐低伏,但无数道视线仍死死盯着城门方向。
吴怀瑾站在瑾亲王府三层观景阁上,玄色蟒袍被晨风拂动,袖口暗金云纹流转。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但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种沉淀后的气度。
身后,戌影一身雨过天青色侧妃常服,长发绾作端庄的惊鸿髻,簪一支累丝金凤步摇。
她美丽冷艳的脸庞半隐在晨光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唯有在望向吴怀瑾背影时,才会掠过一丝柔软。
“主人,”
她轻声道。
“宫中来讯,陛下命所有在京皇子、公主辰时三刻于乾清宫前迎驾。”
吴怀瑾微微颔首,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天女宫。
那个传说中的仙门,只收女弟子,奉行“以女为尊”的极端理念,门下弟子修为高深者众多,更与诸多隐世宗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四公主吴怀夏与五公主吴怀秋这对双胞胎入天女宫修行,至今已过百载,只有偶尔回来探亲。
如今突然回京,绝非省亲那么简单。
“三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吴怀瑾问。
戌影垂首。
“三皇子殿下昨夜便命人将府中最好的东暖阁收拾出来,又调了十二名容貌俊秀的侍从过去,说是……给两位妹妹备的见面礼。”
她声音平淡,但吴怀瑾听出了一丝讥诮。
三皇子吴怀礼,德妃之子,四公主与五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
这个坐轮椅的阴毒皇子,对自己的妹妹们倒是“体贴”得很。
“走吧。”
吴怀瑾转身。
“去会会这两位‘天女’。”
戌影恭敬侧身让路,裙摆拂过地面,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