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影缓缓站起身。
金铃声起。
起初是极慢的。
她站在原地,腰肢如迎风舒展的马颈,带着柔韧的力道轻轻摆动,带动着饱满的胸脯微微颤荡。
金丝流苏随着腰肢的摆动轻轻飞扬。
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自己锁骨。
顺着脖颈向上,指尖插入发间,将束起的长发散落开来。
……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几缕落在胸前,在麦色的肌肤上蜿蜒出惊心动魄的对比。
……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案后的男人。
吴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午影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让她浑身发烫。
舞步越来越快。
金铃声从清脆变成密集,像骤雨打在沙地上。
她旋转,跳跃,腰肢扭动到几乎要折断的角度。
每一次旋转,绯红的薄纱飞扬起来,修长的双腿在薄纱下彻底暴露。
她忽然停下,身体后仰,双手触地,整个人弯成一座拱桥。
露出柔软的腹部和修长的脖颈,修长的双腿弯曲撑地,毫无防备,完全信任。
她就那样弯着,大口喘息,哪怕丹田金丹沉寂,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滚烫气息。
汗水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
她的眼睛从下方看着案后的男人。
那个角度,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她身上。
这就够了。
她缓缓起身,动作慢得像在放慢动作。
起身的过程中,她的手轻轻抚过周身衣料,从脚踝到肩头,指尖轻缓,似在梳理祭祀舞的虔诚,也似在祈求神明的垂怜。
她终于站直了身体。
然后,她开始最后的舞蹈。
那是部落祭祀中最神圣的一段——献祭之舞。
她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投入。
金铃声密集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绯红的薄纱在急速的旋转中彻底飞扬起来。
修长的双腿在旋转中时开时合。
旋转中,她忽然单腿后蹬,身体前倾,双臂向后舒展如烈马扬蹄。
长发甩动如鬃毛飞扬,她喉间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嘶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悲壮。
她的喘息越来越重,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将自己完全献给这场神圣的仪式。
汗水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流淌而下,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刚从水中跃出的神驹。
终于——
在一个最剧烈的旋转后,她猛地停下。
……
“奴……把这支舞献给部落的神明,献给主人……”
“求主人……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保佑部落人畜兴旺……”
“祝主人马年吉祥,龙马精神,一马当先!”
吴怀瑾看着她。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和金铃余韵的细微震颤。
他的目光从她贴地的额头,缓缓下移,扫过她绷紧的脊背、微微颤抖的肩线,最终落在她赤足踩在地面的脚踝上。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但——
他敲击膝盖的指尖,顿了一顿。
他比谁都清楚,封住金丹的凡躯,要完成这样一套完整的祭舞,要扛住多大的疲惫与疼痛。
然后,他缓缓起身。
午影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她就那样伏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全然臣服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汗水还在流淌,身体还在颤抖,可她一动不敢动。
他俯下身。
午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然后,她感到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耳后,拂去了一缕沾着汗水的碎发。
“马年初一。”
吴怀瑾收回手,直起身,目光在她线条利落的长腿停留了半瞬,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穿这身,来跳。”
午影浑身剧颤。
随即,她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马年初一。
十二年一轮。
那是主人给她的约定。
“奴……遵命!”
按照部落的传统,岁末最后一天,最美的姑娘要跳祭祀之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人畜兴旺。
而她,这个曾经的小公主,此刻正以最虔诚的姿态,在她最崇敬的主人面前献上这支舞。
她笑了。
泪水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主人……”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
“马年大吉。”
吴怀瑾低头看着她。
那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但——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午影听到了。
……
下去吧。“
许久之后,吴怀瑾淡淡道。
午影这才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她浑身酸软,几乎站不稳,却还是退后半步,端正屈膝跪好,双手交叠俯身,额头再次触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全礼。
“奴告退。”
吴怀瑾已经回到案后,重新拿起那卷舆图。
“嗯。”
午影起身,一步一步退出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主人正垂眸看着舆图,侧脸在光晕中显得平静而遥远。
他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书房里听得分外清晰。
廊下的夜风再次吹来,她才悄然解开指尖的印诀,丹田内的金丹重新泛起暖意,却压不住心口滚烫的悸动。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一步一步,踩着满地月光,走向了自己的偏院。
十二年一轮的约定,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