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半决赛。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比前几日还要热闹数倍。
那些没能挤进看台的，便爬上了周围的屋顶、树梢。
甚至有修为高深的修士，直接御剑悬在半空，只为亲眼目睹这一场龙争虎斗。
第一座擂台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擂台左侧，方圆负手而立。
他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擂台右侧，塘参同样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方圆身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监考官席上，吴怀瑾端坐案后，神色淡然。
看台上，四公主吴怀夏微微前倾身体，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五公主吴怀秋的目光在方圆身上停留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人……”
她轻声开口。
“没有味道。”
吴怀夏侧过头，看向她。
“什么味道？”
吴怀秋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人该有的味道。”
“贪、嗔、痴、喜、怒、哀、乐……他都没有。”
吴怀夏的目光，再次落在方圆身上，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七公主吴怀冬坐直了身子，胭脂红的劲装紧贴身体，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她的目光在方圆身上停留片刻，心底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八皇子吴怀信眯起眼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心中暗暗盘算。
吴文的目光只往擂台上扫了一眼，便立刻收了回来。
两个大男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目光又飘向了七公主的方向。
那才叫风景。
至于台上的胜负——
他打了个哈欠。
等会儿去问问七妹妹，她希望谁赢。
“哐——”
一声锣响，全场瞬间肃静。
吴怀瑾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上的两人。
“半决赛第一场，方圆对塘参。”
他的声音很淡，却清清楚楚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规则如常——点到为止，不可故意杀人。”
“若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得继续攻击。”
“违者，取消资格，逐出考场。”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开始。”
塘参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的金光，瞬间冲到方圆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方圆抬手，硬接了这一掌。
砰——
两掌相交，狂暴的灵力瞬间爆发开来。
方圆后退一步，稳稳站定。
塘参也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异色。
伪灵根，竟然能接下他全力一掌？
他没有多想，再次扑了上去。
方圆再退一步，依旧稳稳接下。
方圆再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方圆整个人被震退三步，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可他依旧拄着膝盖，站在那里，没有倒下，更没有掉出擂台。
塘参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躲？”
方圆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你的速度比我快，躲了，就输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方才吐血的人不是他。
塘参冷笑一声。
“你不躲，就不会输吗？”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了上去。
塘参的攻势越来越猛，方圆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可他就是不倒。
五十招，一百招，一百五十招——
两人的灵力都在飞速消耗。
塘参的呼吸开始乱了，他消耗巨大，他的攻势不得不放慢。
方圆的呼吸也乱了，他的身上已经不知挨了多少下，青衫被鲜血浸透，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人吗？”
“受了那么多伤，还能站着？”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塘参停下，大口喘着气，盯着方圆。
“你为什么不倒？”
方圆看着他，沉默无言。
塘参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以为你能赢？”
方圆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塘参。
塘参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求胜的欲望。
只有一种东西，
坚持。
“疯子。”
塘参低声说。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燃烧，那是燃烧精血的代价。
可他不在乎。
他要赢。
方圆看着那道冲来的金光，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任凭那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同时，他一拳轰出，轰在塘参胸口。
两人同时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两边。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烟尘散尽，两人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息后，方圆动了。
他撑起身体，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塘参躺在地上，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站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站起来，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输了。
他看着方圆，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能赢？”
方圆低头看着他，却没说话。
方圆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台下。
他依旧走得很稳。
塘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如刀。
“方圆……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闭上眼睛，任由医者将他抬下去。
监考官席上，吴怀瑾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在名册上写下一行字。
“方圆，伪灵根，以伪灵根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天赋，是坚持。此人与我是同类，但同类相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