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正以缓慢的速度升起,浮尘在光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金箔被无形的手反复抛洒,倏地炸开微茫的光晕。
紫原柚就站在那束光的正中央。
他站在讲台上,垂着眼皮,他的发丝是浓稠的紫色,泛着冷调的光泽,却在发尾处自然卷曲成小小的弧度。阳光穿过那些发丝时,把每根都镀上琥珀色的光晕,边缘微微透明。
皮肤是瓷质的白,颧骨透着薄薄的粉,从肌理深处渗出来,鼻尖微微翘起一个稚气的弧度,上面沁着细密的汗珠,闪着碎钻似的光。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当他终于抬起眼时,满室的光仿佛都往那个方向倾斜了。瞳仁里流转着水光,湿润得过分,眼尾微微下垂,勾出无辜的弧度。
此刻那双眼正慌乱地左右飘移,目光掠过前排的同学,最后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精准地撞进了那个高个子男生投来的视线里。
紫原敦歪着头看自己弟弟,深紫色的眼睛里盛着难得一见的温和与鼓励。柚读懂了,咽了下口水,捏着裤子的力量松了几分。
“大家好……”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软软糯糯的,尾音带着发颤的小钩子,“我叫紫原柚……”
说完名字他停顿了一下,耳尖开始发烫,先是耳垂泛起粉,然后粉色沿着耳廓向上蔓延。
“请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柚不安地扯了扯新校服的衣摆,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安静大约持续了五秒钟,老师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他说:“大家掌声欢迎紫原同学!”
先是前排几个女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掌声从教室里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空间。
柚被这阵仗惊得微微睁大了眼。
下面的同学们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一般,掌声,欢呼声,讨论声此起彼伏。
“他长得好像洋娃娃啊!”
“你们看他睫毛——是刷了睫毛膏吗?但男孩子怎么会……”
“好可爱,是个可爱的弟弟呢!”
“喂喂,他太矮了吧。”
“紫原,那不是和他同名吗?”
……
柚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看见紫原敦难得没有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唇角甚至翘起了明显的弧度。
“那紫原同学就坐在那里吧。”老师的手指向一个的位置,柚顺着看过去,那个位置刚好是紫原敦前面的座位。
“老师是故意让兄弟坐在一起的吧,太狡猾了……”
老师擦了擦汗,想起家长的嘱托和这个孩子的特殊情况,还是让他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比较好。
“安静!下面我们开始上课……”
柚收拾好书包,拿出这门课的课本,内心就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越来越鼓胀,兴奋的心情根本抑制不住。
赤司征十郎侧目淡淡地看了一眼兴奋的小孩,柚扭头时正对上赤司征十郎的目光,那位红发少年支着下巴,红瞳在逆光里神秘莫测很是耀眼,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此刻赤司的视线落在他发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那两秒里柚感觉后脑勺都在轻轻发麻,像是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
下课铃响——
柚的周围马上就被热情的同学们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柚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眉头蹙起,水润的红眸泄露出一两分他的不安。
“过来。”
紫原敦的声音从人墙外传来,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他踉跄了一下,然后撞进了一片温热的阴影里。紫原敦的手臂环过来,手掌按在他后脑上,柚把脸埋进紫原敦的胸口。
“你们吓到我弟弟了。”紫原敦淡淡地警告一声,在懒散的嗓音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说话时下巴就抵在柚的头顶,下颌骨轻微的震动顺着发丝传下来。
女生们往后撤了半步,有人绞着手指道歉,声音里带着懊恼:“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紫原同学太可爱了。”
柚的耳朵在这句话时动了动,那双胭脂色的眼眸从臂弯的缝隙里探出来,睫毛上甚至还挂着刚才被吓出来的细小水珠,在光里亮晶晶的。
他的眼神从惊惶变成困惑,嘴唇微微张开。
太可爱了?
他吗?
周围人迅速散开,紫原敦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单手托起他的下巴,他的手掌很大,拇指和食指扣住他两侧脸颊时几乎盖住了他半张脸。他单手揉了揉少年雪白的脸颊,“没事的,大家都很喜欢你。”
“真的吗?”柚的眼睫扑扇了两下,他有些迟疑,“那他也是吗?”
紫原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赤司。
赤司征十郎坐在那里,笔尖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未干的墨迹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他刚才大概一直在写字,此刻被两人盯着看也不慌,慢条斯理地把笔帽扣上,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响。
他的红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红瞳。此刻那双眼睛正含着浅浅的笑意望过来,眼尾弯起一道弧,瞳仁里的光像被水浸润过的宝石,温润却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兄弟俩抱在一起的画面很是养眼,慵懒的少年一改往日的风格,保护欲十足地圈着怀中人,手臂环着少年的后腰。
赤司礼貌地笑了笑,他的嗓音清冽得像初春破冰的溪流,“怎么,你好像很怕我?”
小猫咪的警惕性很高,值得表扬。
柚被噎了一下,他马上反驳:“我、我才不怕你。”最后他选择瞪回去。
但那双胭脂色的眼睛天生就带着水光潋滟的滤镜,瞪人时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只幼猫,圆滚滚的瞳仁里盛着虚张声势的恼怒。
如果他的话不要结巴的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是吗?”赤司意味不明的话像是惹恼了小猫咪,小猫咪只留一个圆圆的后脑勺给他,以及后颈处一小截露在领口外的皮肤,那片皮肤白得像初雪,颈骨微微凸起的弧度被光勾出柔和的轮廓。
“赤仔又没什么好怕的。”说这话的紫原敦没有看向柚,而是直直地盯着赤司,赤司迎上那道视线,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空气里有种看不见的张力,两个人之间有种奇异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