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山依旧板着脸,却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南疆特制的驱虫药和解毒草,路上用得着。”
“多谢岩山大哥。”
告别完毕,一行人踏上了返程的路。月无心走在最前面带路——回程的路与来时不同,她选择了一条更隐秘也更安全的路径,虽然绕远一些,但能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
穿过山谷,重新进入茂密的丛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着远处溪流的水声,组成山林特有的交响。
沈清弦背着木盒,左手因敷药包扎而无法用力,只能用右手拄着手杖。苏云裳走在她身侧,不时伸手搀扶。
“沈姐姐,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苏云裳担忧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沈清弦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厉千澜和月无心的背影上,“倒是月姑娘,她动用本命蛊,损耗应该很大。”
苏云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无心走在厉千澜身旁,步伐依旧轻盈,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偶尔会不自觉地抬手揉按太阳穴。
“回京城后,我让苏家的医馆给月姑娘好好调理,”苏云裳低声说,“还有厉大人也是,他这些天几乎没怎么休息。”
沈清弦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一路走来,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厉千澜的守护,月无心的牺牲,萧墨的忠诚,苏云裳的扶持——这些情谊,她将铭记一生。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溪流边休息。萧墨去打水,厉千澜查看周围环境,月无心靠在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苏云裳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分给大家。
沈清弦走到溪边,蹲下身,想用右手掬水洗脸。左手的不便让她动作笨拙,几次都没成功。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只竹筒。
是月无心。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谢谢。”沈清弦接过竹筒,舀了水,慢慢喝了几口。溪水清冽甘甜,带着山泉特有的凉意。
月无心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包扎的左臂上:“疼吗?”
“还好,”沈清弦放下竹筒,“比起无妄受的苦,这不算什么。”
月无心沉默片刻,忽然说:“在祭坛上,当我用本命蛊为他驱散怨气时,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沈清弦的心提了起来:“感觉到什么?”
“他的意识……很模糊,很破碎,像被打碎的镜子,”月无心斟酌着词句,“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碎片里,全都是你。”
沈清弦怔住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感觉——温暖的感觉,安心的感觉,还有……很深很深的眷恋。”月无心看向溪水,声音很轻,“所以你说得对,他想回来。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他也想回到你身边。”
眼泪又涌了上来。沈清弦慌忙低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月无心却递过来一方手帕。那是南疆特有的绣帕,上面用彩线绣着蝴蝶与花的图案。
“哭出来会好受些,”她的声音难得温和,“这三个月,你绷得太紧了。”
沈清弦接过手帕,捂在脸上。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她无声地哭泣,肩膀微微颤抖。
月无心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溪水潺潺,鸟鸣啁啾,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许久,沈清弦止住哭泣,用手帕擦干眼泪。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谢谢。”
“不必。”月无心站起身,朝营地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厉千澜说得对——有些事,值得用一切去守护。你很勇敢。”
沈清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看似不羁的南疆巫女,其实有着比谁都细腻的内心。
她站起身,正准备返回营地,怀中的木盒忽然轻轻一震。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沈清弦感觉到了——那不是震动,而是脉动,像是沉睡的人在做梦时无意识的动作。
她打开盒盖,看向古画。
阳光下,绢面依旧空白。但仔细看,在画轴右侧边缘,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稍微深一些——不是污渍,而是像被水晕染过的痕迹,形成一个极淡的圆形,约莫铜钱大小。
沈清弦伸手触摸那块痕迹。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比画轴其他地方的温度都要高一些。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不是用皮肤,而是用灵魂深处那种微妙的联系。
她仿佛看见,在无尽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金光蜷缩着,像初生的婴儿,又像深秋最后的萤火。那点金光很弱,很脆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却顽强地亮着,在一片虚无中孤独而倔强地存在着。
那就是无妄。
不是完整的他,甚至不是魂魄,只是一缕执念,一点不肯消散的意识碎片。但它还在,还在努力地存在着,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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