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沈清鸢的肩头时,她正将最后一卷油布裹好的琴具系上背囊。山风从洞口灌入,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发丝掠过眉间朱砂痣,微微刺痒。她抬手拂开,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静谧。
谢无涯站在她身后半步,墨玉箫已挂回腰后,手指在箫身滑过一次,确认未松动。他没说话,只将一只水囊递到她手中。皮质微凉,盛满了昨夜幼徒们从溪边取回的新水。
“喝一口再走。”他说。
沈清鸢接过,仰头饮下小半杯。水温适中,入口清冽,压下了喉间一夜未眠的干涩。她把水囊塞进背囊侧袋,伸手去扶石壁起身。双腿仍有些虚浮,膝盖处传来细微的酸胀,但她撑着站直了身子。
谢无涯伸手欲扶,又停在半空。
她看了他一眼:“你能走?”
“能。”他答,“你不也一样。”
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向洞外走去,脚步缓慢却坚定。身后的山洞渐渐被晨雾遮掩,石台、暗格、竹简,都沉入了昨日的记忆里。
十名幼徒已在洞外列队等候。有人背着药篓,有人扛着短梯,还有人提着装满陶罐的小箱——那是他们从苏眠旧居带出的残方与药材样本。虽不知前路多远,但每人脸上都写着认真,没有一人露出畏难之色。
“出发。”沈清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伍沿溪北行片刻,便转入西南方向的一条野径。这条路不见人迹,唯有兽踪交错于落叶之间。沈清鸢走在最前,左手按着腰间玉雕十二律管,右手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杖,用来探路。
山路渐陡,土质湿软,几步之后鞋底便沾满泥浆。一名幼徒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惊得身旁同伴急忙伸手去拉。沈清鸢回头,见那孩子手掌蹭破了皮,渗出血丝。
“包扎。”她下令。
两名随行幼徒立刻打开药箱,取出干净布条和止血粉。沈清鸢蹲下身,亲自替他敷药,动作利落。伤口不大,处理完后她拍拍他的肩:“继续走,别掉队。”
少年咬牙点头,撑着木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
谢无涯走在最后,每隔一段便停下脚步,用墨玉箫轻敲岩壁或地面。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几次,他才根据回音判断前方地形是否稳固。途中一处断崖边缘,他突然抬手示意暂停。
“前面塌过。”他说,“土层松动,不能直行。”
沈清鸢走来查看,果然见下方有新近滑坡的痕迹,碎石滚落溪谷,发出沉闷声响。她转身对幼徒们道:“绕左侧坡道,抓稳藤蔓,一个接一个走,不准抢步。”
众人依令行动。她亲自在前开路,用木杖勾住粗壮老藤,试了三次才确认牢固,这才让第一个孩子通过。每过一人,她都在旁护持,直到最后一个幼徒安全抵达对岸。
谢无涯最后一个过去。他在攀爬时右肩微滞,动作略显迟缓,但未吭声。落地后,他低头看了看袖口裂口,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衣料,遮住内衬渗出的一点暗红。
无人察觉。
午后天色转阴,云层低垂,山间起雾。林木愈发密集,枝叶交错如网,遮去了大半天光。空气潮湿,呼吸间带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沈清鸢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片地图,在背囊夹层中比对医书残页上的记载。
“寒髓草生于阴崖之下,伴毒雾而长。”她低声念出,“喜寒泉渗水之地,苔藓呈青黑,触之滑腻。”
她抬头望向前方一片幽深山谷,雾气正从谷底缓缓升起,颜色灰白,流动缓慢。
“那边。”她指向谷口,“我们去那里看看。”
队伍调整方向,向谷地进发。越往里走,植被越异样。寻常草木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贴地生长的暗色苔藓,踩上去软滑难行。幼徒们纷纷用布条缠紧鞋底防滑。
行至一处岩壁前,沈清鸢忽然蹲下,伸手拨开一层厚苔。底下土壤呈深褐色,指尖捻动时有细小冰晶析出,遇空气即化。
“温度异常。”她说,“地下可能有寒泉。”
谢无涯走近,俯身倾听岩壁动静。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向岩缝上方三尺处:“那里有渗水痕迹,但水流极慢,像是被堵住了。”
沈清鸢点头,命两名幼徒取来短铲,在岩壁周围小心挖掘。不多时,一块半埋的石板被翻出,表面刻着模糊符文,已被苔藓覆盖大半。
“不是自然形成。”她说,“有人封过这里。”
她让幼徒们合力撬开石板。一股冷气顿时涌出,夹杂着淡淡腥气。众人屏息后退一步。
沈清鸢取出火折子点燃,凑近洞口。火焰摇曳,但未熄灭,说明内部空气尚可流通。她将火光探入,照见一条狭窄通道,深处隐约可见水光反照。
“我进去看。”她说。
“不行。”谢无涯拦住她,“你体力未复,万一里面缺氧或有毒气——”
“那就更该我去。”她打断他,“我是领队,也是唯一能辨识草药特征的人。你们在外守候,若火光熄灭,立刻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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