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惧争斗,却厌烦无谓的纷扰。
尤其是,当这纷扰来自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裴珩的名字在诏书中未提,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推动了这道遗命。他曾游走江湖,化名裴九,与她并肩作战多年。如今他驾崩,临终前却以帝王之名,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是成全?是报复?还是最后的布局?
她不知道。
也不急于知道。
此刻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看清来势,而非仓促回应。她不是那种被人一激就跳出来辩解的人。她要等——等质疑之声聚拢,等反对之人现身,等风暴真正降临。
唯有如此,才能一击破局。
她唤来一名幼徒,吩咐道:“明日开阁门。”
幼徒一怔:“是迎客?”
“是备茶。”她说,“七道茶,备齐。”
幼徒点头退下。
七道茶,是听雨阁接待贵客的最高礼数。但此次并非为迎宾,而是为示从容。她要让所有人看到:无论外界如何喧沸,听雨阁依旧开门待客,茶香不绝。
这是一种姿态。
也是一种警告。
谢无涯站在廊下未走。他看着她下令时的侧脸,忽然道:“他们会来的。”
“我知道。”
“带着刀,也带着花。”
“我都接着。”
他沉默片刻,终是转身,缓步走回偏厅。途经庭院时,他脚步微顿,抬头看了一眼檐角的竹铃。风正好吹过,铃声再起,清脆中藏着一丝异样。
他也听见了。
但他没说。
沈清鸢独自坐在厅中,阳光渐渐西移,照到她肩头,又缓缓滑落。她未动,也未召人,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不动的雕像。偶尔抬手抚一下腰间的律管,或是低头看一眼袖口的银丝纹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
门外传来新的消息:衡山派弟子在途中遭不明人士袭击,身上搜出一封伪造书信,落款竟是听雨阁;长江水帮宣布暂停与江南商队合作,理由是“不愿卷入朝野之争”;更有传言称,五世家已在密议召开武林大会,欲公投废除此诏。
局势正在发酵。
但她依旧不动。
直到夕阳沉入山后,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厅堂门槛上,她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门前,望着院中渐浓的暮色。老梅树影拉得极长,枝干如爪,伸向地面。竹铃轻响,风中杂音仍未消。
她转身,对守候在侧的幼徒道:“今晚加岗,前后门皆要点灯。琴台备好,若有人夜访,不必拦。”
幼徒应诺。
她又补充一句:“若问起我,就说我在等茶泡好。”
说完,她步入内室,身影消失在帘后。
厅中只剩烛火摇曳,映着空荡的座椅和那张未弹的琴。炭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烧着一段未尽的枯枝,噼啪作响。
风再起,竹铃三响,清月依旧,却总有一拍迟了半瞬,像是谁的心跳,在寂静中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