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义的心跳微微加速。
东北豹是长白山顶级掠食者之一,敏捷、凶猛、谨慎。
他此刻的位置处于下风处,气味尚未被察觉,但想要绕过这片显然是这头豹子核心领地的区域,难度极大。
他仔细观察地形,发现河床左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右侧则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乱石坡。
直接穿行几乎不可能不惊动对方。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岩壁上方垂挂下来的几根粗壮的古藤上。
或许,可以从上面走。他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段距离,绕到岩壁侧面,找到一处可以攀爬的裂缝。
指尖灌注真气,如同铁钩般嵌入岩石缝隙,配合着脚尖精准的借力,他像一只壁虎,迅速而安静地向岩壁上方攀去。
岩石冰冷粗糙,带着夜露的湿滑,但他动作稳健,很快便爬到了古藤垂挂的高度。
抓住一根最粗的古藤,用力试了试其坚韧程度,确认足以承受自己的重量后,王忠义深吸一口气,身体荡出,如同猿猴般沿着岩壁上方、借助藤蔓和突出的岩石,开始横向移动。
这个高度,距离下方河床约有二十多米,能避开大部分气味和直接视线。
下方,那头东北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舔舐,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岩壁方向,鼻翼翕动。
但它最终没有发现悬于头顶上方阴影中的王忠义,或许是饱食后的困倦占了上风,它又重新趴伏下去,只是耳朵依然竖立着。
王忠义有惊无险地越过了这片危险区域,当再次脚踏实地时,掌心已微微见汗。
并非全因体力消耗,更是精神高度紧绷所致。
长白山的夜晚,每一刻都不能松懈。
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流逝,子夜已过,山林中的寒气愈发深重,呵气成霜。
王忠义估摸着自己已深入山区数十里,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原始、蛮荒。
树木愈发高大粗壮,许多需要数人合抱,树龄恐怕都以百年计。
藤蔓植物纵横交错,织成一道道绿色的屏障。
地面上出现大片大片的苔藓,踩上去绵软湿滑,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沼泽泥潭,冒着幽幽的寒气,需要格外小心。
胸前的玉佩,在此刻突然传来一阵明显而持续的温热!
王忠义精神一振,立刻停下脚步,仔细感应。
温热感指向左前方,那里是一片向下的斜坡,树木略显稀疏,但雾气开始弥漫,能见度降低。
他循着感应小心前行,雾气越来越浓,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润的水汽,很快便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
这雾有些古怪,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某些区域聚散流转,甚至隐隐阻碍着他的感知。
穿过一片被雾气笼罩的矮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大的神秘所笼罩。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谷盆地,三面环山,谷底竟然没有积雪,反而生长着许多低矮却形态奇异的植物,在浓雾中影影绰绰。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有一小片区域笼罩着淡淡的、仿佛自发的微光,雾气在那里也稀薄许多。
玉佩的温热感正是强烈地指向那片发光区域。
然而,王忠义没有贸然进入。
他伏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山谷。事出反常必有妖,灵气汇聚之地,往往也是危险汇聚之所。
他的视线仔细掠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的阴影。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那片发光区域边缘的几块岩石上,覆盖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粘稠的透明液体,在微光下反射着腻人的光泽。
附近的地面,有一些凌乱的拖拽痕迹,以及几片颜色鲜艳、却显得萎靡不振的奇异蘑菇——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粗暴地碰触过。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灵气和草木清香,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的腐朽气味。
有守护者,或者……竞争者。
王忠义耐心等待着,将呼吸和心跳降至最低,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中只有雾气无声流淌。
突然,那片发光区域边缘的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紧接着,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蹒跚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类人的东西。
它身高不足一米五,披着破烂不堪、仿佛由兽皮和苔藓胡乱拼凑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呈灰褐色,布满褶皱和奇怪的斑块。
它的头颅奇大,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眼睛细小却闪烁着贪婪而警惕的幽光。
它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顶端似乎绑着某种锐利的黑色石头。
“山魈?还是……别的什么精怪?”
王忠义心中暗忖。
长白山自古多传说,山精野魅并不鲜见。
眼前这东西,显然并非人类,也非寻常野兽,它身上散发着一种浑浊而阴冷的气息,与山谷中纯净的灵气格格不入,却又似乎能在此地生存。
那东西走到发光区域附近,贪婪地吸了几口气,然后伸出枯瘦如柴、指甲尖利的手,试图去采摘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里、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小草。
然而,它的手刚伸到一半,异变陡生!
旁边一丛看似普通的、长着锯齿边缘叶片的灌木,突然无风自动,几条柔韧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如毒蛇般弹射而出,瞬间缠住了那东西的手臂和身体!
藤蔓上的尖刺深深扎入它的皮肉,它发出嘶哑难听的痛吼,拼命挣扎,用手中的石刃木棍砍劈藤蔓。
但那藤蔓异常坚韧,且越缠越紧,更多的藤蔓从灌木丛中涌出,将它层层包裹,向灌木丛深处拖去。
那东西的吼叫声很快变得微弱,最终只剩下藤蔓收缩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丝令人作呕的、汁液被挤压出来的声音。
片刻后,藤蔓缓缓松开,缩回灌木丛,恢复了平静。
原地,只留下那根歪扭的木棍,以及几片破碎的“衣物”和少许暗绿色的粘稠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