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捧着茶杯,刘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府衙门外,忽然轻咳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哥,你倒是宽宏大量,不过这刘德,可没机会再压迫百姓了,听说他这些年过得可不怎么如意。”
老朱正逗着怀里的朱承煜,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哦?怎么个不如意法?”
“我前阵子让锦衣卫留意了下刘德。”
朱瑞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你当年称帝之后,这临濠的地方官就没断过想攀附你的。
知道刘德当年打过你、还没借地给你安葬爹娘,那些官就觉得这是个讨好你的机会,明里暗里地打压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是借着清丈田亩的由头,把他名下最好的几十亩水田划了;后来又说他拖欠赋税,硬生生罚了他不少银子。”
朱瑞璋瞥了一眼老朱沉下来的脸色,补充道:“现在他家里,也就剩下几十亩薄田,还是旱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儿子们想做点小生意,地方官也处处刁难,说白了,就是这些官想踩着他表忠心,可你压根没说过要为难他,他们倒是替你‘做主’了。”
老朱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思虑了半晌,老朱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这事,办得不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当年的事,是咱和刘德之间的私怨。咱当年穷,给人家放牛,宰了人家的牛,挨顿打,不冤;
爹娘去世,咱求他借块地安葬,他不愿意,也没什么错——那地是他的,他愿意借是情分,不愿意借是本分,不能因为这个就为难他。”
“咱当皇帝,是要治理天下,不是要报私仇。”老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些地方官,揣着明白装糊涂,借着咱的名头打压百姓,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咱?
说咱朱元璋小肚鸡肠,当了皇帝还记恨当年的地主?说咱纵容下属,欺压乡绅?”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刘德当年的做法,虽刻薄,却没犯法,就因为当年没帮过咱,就被地方官折腾成这样,这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
朱瑞璋点点头,附和道:“这些官就是想投机取巧,以为踩着刘德就能讨好你,再说,刘德就算当年有错,也该由你处置,轮不到他们越俎代庖。”
“嗯。”
老朱应了一声,
“既然知道了,这事就不能不管。咱去刘德家看看,亲眼瞧瞧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也让那些地方官知道,咱朱元璋办事,讲的是公道,不是私怨。”
常遇春愣了一下:“陛下,您还要去那老东西家?”
“怎么不去?”老朱瞥了他一眼,
“咱去看看,一是看看他的真实境况,二是给那些地方官提个醒,别再瞎折腾。
再说了,当年的事,咱也想跟他说清楚,毕竟乡里乡亲的,免得他一辈子活在惶恐里。”
朱瑞璋笑着站起身:“行啊,正好咱也去瞧瞧,这刘德家现在到底是什么光景。承煜,跟爹和皇伯伯去乡下看看好不好?”
朱承煜眼睛一亮,拍着小手道:“好!我要去看牛!看羊!”
老朱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好,带你去看牛看羊。”
当下,老朱也不耽搁,吩咐老朴去备车,依旧是微服出行,
只带了常遇春、郭英、毛骧几个亲信,还有十几个身手利落的护卫,换上普通的衣衫,悄无声息地出了临濠府衙。
太平乡孤庄村离临濠城不算太远,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
当年老朱就是在这村里放牛,和周德兴、汤和他们一起长大。
如今重走这条路,老朱看着沿途的景象,感慨万千。
路边的田地大多种上了冬小麦,绿油油的麦苗长势喜人,偶尔能看到几个农夫在田埂上劳作,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村口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聊着家常,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当年咱在这村里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日子。”老朱掀着轿帘,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那时候,田地都被地主霸占着,大多百姓只能租种地主的地,交了租子就所剩无几,遇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只能逃荒要饭。”
朱瑞璋应道:“现在不一样了。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百姓的负担轻了,又推广了新的农具和作物,收成好了,日子自然就好过了。也就是刘德家,被地方官折腾得特殊些。”
说话间,轿子已经到了孤庄村村口。
老朱吩咐轿子停下,众人下了轿,步行往村里走去。
村里的道路是土路,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房屋也都翻新过,屋顶的茅草铺得整整齐齐。
“刘德家在哪儿?”老朱问身边的一个护卫。
护卫指着村子最里面的一处院落,低声道:“陛下,那就是刘德家。”
老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院落坐落在村尾,靠着一座小山丘,院墙是用土坯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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