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纽曼城郊的田野上出现了一幅奇景:黎明前,干部和战士列队出城,肩扛农具;日落时,他们满身泥土返回,许多人手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城里,老人和妇女接管了巡逻和后勤;学校的孩子下午下课后来到田边,送水、送饭、学着辨认杂草。
艾琳娜将所有人编成“生产连”,设“连长”、“指导员”,实行轮换和竞赛。每天收工后,田边会竖起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记着各连的开荒亩数、翻地深度。没有物质奖励,但那个数字,成了比银马克更让人在乎的东西。
老奥列格和其他“顾问”们,则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权威。他们的话被认真记录,他们的经验被编成顺口溜,在田垄间传唱:“深耕浅种,强似下粪”、“麦子不怕草,就怕坷垃咬”……
春耕的第七天,发生了第一起“纠纷”。两个生产连因为一段水渠的走向争执起来,都认为该先灌溉自己的地块。差点动了拳头。
维克多赶到时,两个连的战士正怒目而视。他没有训斥,只是问:“如果这两块地,一块是你的,一块是你兄弟的,你们怎么分水?”
众人愣住。
“会打架吗?”维克多继续问,“还是商量着来,今年你先,明年我先?或者一起把水渠再挖宽点,让两边的地都能喝饱?”
争吵平息了。两个连长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半天,最后决定共同出人,把主渠拓宽一尺。
那天晚上,维克多在委员会会议上说:“今天这件事,我看是好事。为什么争?因为真把地当成自己的了。怕庄稼长不好,怕秋天收成少。这种‘怕’,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谢尔盖推了推眼镜:“所以‘春耕突击’,突击的不只是土地,还有人心。”
“对。”维克多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田野轮廓模糊,但点点星火正在移动——那是晚归的人们,“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也让自己相信:我们能靠自己,活下去。”
与此同时,城东旧铁匠铺区。
这里原是格罗夫时代一处小型兵工作坊聚集地,如今被改造为“纽曼第一兵工联合车间”。车间里炉火熊熊,锤击声叮当不绝,空气灼热,混合着煤烟、金属和汗水的味道。
安娜·伊万诺娃——原纺织女工,如今主管军工生产——站在一座刚刚熄火的土法炼钢炉前,眉头紧锁。炉口淌出的钢水颜色暗淡,夹杂着明显的气孔和杂质。
“又失败了。”她身旁,一个满脸煤灰、手指布满烫伤疤痕的老铁匠米哈伊尔叹了口气,“艾伦同志,咱们用的废铁太杂,锈蚀严重,杂质太多。这炉钢……做农具都嫌脆,更别说枪管了。”
安娜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冷却的钢锭,用锤子敲了敲。声音发闷,边缘崩裂。
“硝石矿那边呢?”她问。
“更麻烦。”米哈伊尔摇头,“城北那个小矿脉,硝石含量太低,十筐矿石才能提炼出一小袋。而且……”他压低声音,“矿工队里混进了探子,昨天有人试图在矿洞深处搞破坏,被咱们的人发现了。”
安娜眼神一冷:“人抓住了?”
“抓住了,是以前格罗夫黑卫队的一个小头目,藏了好些天。”米哈伊尔说,“拷问后交代,是收了卡森迪亚商人的钱,答应破坏我们的原料来源。”
“果然。”安娜将那块废钢锭扔回炉渣堆,“经济战不止在市场上,也在矿洞里,在炉子边。他们想掐断我们的脖子。”
她转身,走向车间中央的空地,那里聚集着三十几名技术骨干——有老铁匠,有原兵工厂的技工,也有几个头脑灵活、爱琢磨的年轻战士。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安娜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钢材质量不过关,硝石产量上不去。卡森迪亚人等着看我们子弹打光,枪炮变成废铁。帝都那些老爷,大概也在盼着我们自己垮掉。”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疲惫、或不服气的脸:
“那我们怎么办?认输?去求那个埃尔维斯·摩根,签他的卖身契?”
“不干!”一个年轻战士喊道,“宁可握着烧火棍,也不跪着拿洋枪!”
“对!不干!”更多人附和。
安娜抬手示意安静:“光有骨气不够,得有办法。艾伦同志常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现在,就是我们创造条件的时候。”
她走到一块用木炭画满了图和算式的黑板前:“我宣布,‘技术攻关小组’现在成立。分三路——”
“第一路,钢材组。”她指向米哈伊尔,“老米哈伊尔牵头,任务:试验新的废钢分类和预处理方法。生锈的、带油漆的、混铜的……分门别类,设计不同的熔炼配方。哪怕炼不出好枪钢,先炼出能造锄头、造犁铧的熟铁,把农业生产稳住!”
“第二路,硝石组。”她看向一个戴着厚眼镜、原药剂师出身的消瘦男子,“伊戈尔同志,你负责。带人试验土法提纯。草木灰水浸取、结晶重溶……书上有的法子都试一遍。同时发动群众,收集老墙土、厕所地基土、畜栏垫土。十筐矿石出一袋,我们就挖一百筐、一千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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