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从此和圣魔一族划清界限，再也不参与圣魔的谋划，那么我们九人，就还是同窗。”
穆婉宁话音一落，室内落针可闻。
“婉宁，我不会背叛我的族人。”
常知许声音很平静。
穆婉宁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于常知许的回答，她不是没有预料。
虽然常知许当时为了护住她，和奥奇打了一架，甚至用自爆来威胁，她这才得以全须全尾地、不被种下魔种地活着。
奇怪的是，在听到常知许这个回答的时候，虽然她心中隐隐期待落空，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穆婉宁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常知许，抽出晨曦，对准了常知许。
常知许平静地闭上了眼，但等来的不是身体被贯穿的疼痛，而是手脚捆绑着的丝绸断裂的声音。
常知许重新睁开眼，看向穆婉宁的眼神十分诧异。
穆婉宁收回晨曦剑：“你走吧。”
常知许撑着身体起身，张了张嘴，最后，他问：“你…不杀了我吗？”
穆婉宁摇头：“不可否认，你们圣魔是我们九州的敌人。”
“你我从今开始也只能是宿敌。”
“但平心而论，我也有私心。”
“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你对我的好，我不能不认。”
穆婉宁很平静。
是发自内心的平静。
她没有再用愤怒和打骂来掩饰自己心底的无助和不安。
她曾经，是真的对常知许动过心的。
毕竟她们青梅竹马，无论她在哪里，都能看到他笑吟吟站在她身旁，护着她，讨她开心。
所以在得知常知许骗了自己，潜伏在自己身边，甚至还伤害了她的生死同窗时，她不安，她惶恐，她……无法接受。
因为在意，所以无法接受。
这种无法接受和内心的不安在常知许和奥奇拼命，把她带回魔界囚禁时，化为了茫然和酸涩。
穆婉宁想，自己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但在那一刻，她还是无法真正抛弃情绪做理智的事情。
但有什么东西，在常知许浑身失血倒在寒潭里，却还是为她铺好离开的后路时，变了。
穆婉宁静静看着常知许，目光坦然平静，她想，她释然了。
“常知许，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你。”
“所以，在寒潭中吻你，不是因为感动你为我的付出，也不是将就。”
“是我自己愿意，自己想要那么做。”
“时至今日，我想，我能理解你。”
“因为如果是我，我会因为爱你，而拼命为你争取一条活路，但我也不可能因为爱你，就改变我的立场。”
“所以，常知许，我理解你。”
常知许愣愣看着穆婉宁，看着穆婉宁对着他露出一个很淡但是很真切的笑意。
“出于我的私心，我放你离开，给你自由。”
“但出于我的立场，我希望你吃下这个。”
穆婉宁摊开手，手里是她找合欢掌门时今乐要的毒药。
她很清楚，罗青苔给常知许吃的毒，绝对不会对常知许产生实质性的什么作用。
不是因为罗青苔医术不行，而是罗青苔对常知许有情义。
所以，她去找了时今乐。
“这毒药名为离魂，能让人魂离开躯壳。”
“常知许，我知道你和身体已经融合，要是彻底分离神魂，身体失去生机，你也会死。”
“所以你不用担心，服下离魂丹后，你的神魂还可以附着在高级傀儡身上行动生活，而你只需要留下一抹神识，在这具身体上。”
“有了你的一抹神识，又有离魂丹长期温养，躯体不会死亡，你也就不会死亡。”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在以后和你兵戎相见时，伤害这具身体从而试图杀了你。”
“因为，这具身体，是时序的亲哥哥。也是我的亲人。”
穆婉宁话音一落，常知许怔愣了片刻。
“亲…哥哥…”
“是。”
穆婉宁之所以会跟常知许说此事，就不怕常知许回到魔族后，把此事告知圣魔。
她们几人从今往后都要留在一线天，这里，是魔族绝对无法插手的禁区。
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常知许嘴角溢出一丝苦涩。
他垂眼，想到了刚入特培学院的时候，因为他看商时序那副绿茶样子不爽，特意把商时序之前的所作所为散播给郑婷倩知道。
当时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挑起特培学院的内斗，另外一方面，是他因为商时序屡次坑害穆婉宁而不舒坦。
“原来…我竟用他身体，做了伤害他亲妹妹的事么？”
常知许缓缓闭上眼，再抬起头，他伸手，拿起穆婉宁手心的离魂丹。
虽然穆婉宁没有直说，但常知许知道，他们二人之间，以后，再无可能了。
常知许忍不住抬眼，一遍遍看着穆婉宁，试图记住她的样子。
穆婉宁看他拿了离魂丹，眉头松开。
很好。
如此，倒是少了一场死斗。
常知许一遍遍看着穆婉宁，忽然，他伸出手：“阿宁，我可以………摸摸你吗？”
他想，单单是用眼睛看怎么能够呢？
他想要一寸寸抚摸穆婉宁的面容，要……记住她。
穆婉宁垂眼，上前一步，微微俯身。
她眼睫低垂，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常知许心想，此刻的阿宁，好似菩萨低眉。
常知许心中苦涩，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了穆婉宁的脸颊。
一寸寸…
一寸寸。
终于，他的指腹触到了她红润的嘴唇。
常知许手指顿住。
最终轻轻用指腹擦过穆婉宁的唇，然后……
就该收回手了。
纵使常知许不愿。
但也够了。
他们二人之间，够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对不起，婉宁。”
常知许手指忍不住颤抖，却还是下意识在穆婉宁脸颊停留。
穆婉宁依旧垂着眼，她神色平静，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此后，祝你我，一切安好。”
穆婉宁这样说。
真是坦坦荡荡，倒是让常知许显得有些磨叽。
常知许眼睫一颤，扯着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祝阿宁，余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