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娘让我叫您回家吃饭,阿爷?”
一个三岁的小童穿着清凉的开裆裤,扎着冲天小辫子,朝着田埂上皱眉坐着的干瘦老头走去。
老头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感受着阳光的火辣,看着沟渠里比往年少了一半的水,脸色凝重。
“阿爷?”
冲天辫小孩探头,看了看自家阿爷的表情:“阿爷,你不开心吗?”
老头重重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抱起胖嘟嘟的小孩往家里走。
家家户户大门敞开,太阳晒得看家护院的狗儿都趴着吐舌头。
“爹,可是田里出什么事了?为何这么晚才回?”
刚刚挑水回来的青年男子擦了擦身上的热汗,看向老头。
老头把孩子放下和院子里看门的大黄狗玩,又重重叹息一声:“阿周啊,从前几年开始,这天灾就多了起来,我心中隐隐担忧,今年的水干涸了不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下过雨了,再这样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不成了。”
青年男人垂眼,其实水量的减少和越来越热的天气都在宣告什么,农家人心里清楚,可………能怎么办呢?
他们普通人不像是那些可以修行的仙人,他们做不了太多也管不了太多。
若是能活,他们拼尽全力活下去,但若是老天要人去死……
青年看了看厨房热菜的媳妇,又看了看三岁的儿子,抿唇:“听说去年隔壁州旱灾,城主按宗署的吩咐,给普通百姓发放了救济粮,活下来不少人。”
“爹你别担心,咱们州也有宗署,还有城主呢,那些仙长们不会不管我们死活的。”
提到城主,老爷子眉头松开,脸上有了些笑意。
………………………………
三月后。
河州的多数河流相继干涸,连续四个月没有降雨,农田干裂成大块大块的硬土。
青年阿周把孩子递给媳妇,和他爹一起去村头领取城主府发放的粮食和水源。
四个月的干旱却没有大批流民闹事,也得益于郊区各个村镇路口都有城主府和宗署的人介入看守。
阿周心想,有这样的城主和宗署,他们这些凡人,也能安然活下去。
但河州城主并没有百姓和下属们想的那么轻松。
国字脸的城主把桌子上本就稀少的东西狠狠往地上砸去。
他目眦欲裂看着下方细皮嫩肉的小舅子:“你再说一遍?!”
城主小舅子吓得脸色苍白:“我…姐夫……我……我错了……我真没想到会突然干旱需要……需要粮食啊!”
城主一个巴掌就扇到小舅子脸上,把小舅子扇得头都偏了偏,摔倒在地。
河州城主双目血红:“自从你姐去世后,我想着你是她唯一的亲人,这才把你带在身边,让你跟着我做事。”
“这十几年我知道你私底下贪腐不少,但我看你有分寸,便由着你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动宗署发放的赈济粮!”
小舅子铭城瑟瑟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姐夫我……我想着宗署每年都会给救济粮,连续三年,那数目太多,我们又用不上,去年隔壁州旱灾,那城主把早就把救济粮转卖了出去,临时到用没有,便高价找我……”
“我……我想着那救济粮三年了也没有用处,所以就……”
啪!啪!
铭城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夫!我错了!我错了!”
河州城主嘴唇颤抖,看着瑟瑟发抖的小舅子,终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也是我,没有早点约束你……是我的错……”
他这个小舅子,在他和妻子成亲的时候,也才八岁,他算是他的姐夫,也算是半个父亲。
其实宗署一年前就已经召集了城主发了预警,说过九州即将动荡,只是他知道小舅子不靠谱,怕告知小舅子九州现状,小舅子喝多了说出去会引发民众动荡,这才什么都没说。
坏就坏在他不说九州困境,小舅子不知道。
而他总想着小舅子只是喜欢贪,但有分寸,这才专心离开用法力调动河州的水源尽量流向特别干涸的河州西部。
如今临时到用粮的时候,粮却不够了,河州城主脸色苍白,他嘴唇动了动,看向铭城:“你听好了,你我之错,不得祸及百姓,你去,把府上的灵米和宗署赏赐,拿去换成普通粮食,不够的话去取灵石。”
铭城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姐夫!这不是把金珠扔进臭水沟吗?!不可啊!”
“住口!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夫,就按照我说的做!从现在开始,你,不可再私自行动!”
铭城嘴唇颤了颤,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的姐夫虽为城主,但为官清廉,从不像是其余城主那般和当地氏族联合贪腐。
他太过清白,也不允许自己统御的州内氏族贪腐,可一个全靠宗署扶持、又没有什么后台的城主,又如何能在这些氏族手里讨得好呢?
堂堂一个河州城主,城主府还不如当地富商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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