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平稳地行驶在夜幕下的铁轨上，只有极其轻微而有规律的、如同摇篮曲般的“哐当”声，以及穿过隧道时气压变化带来的细微耳鸣。
相比传统横向卧铺车厢那种令人难以安眠的摇晃、嘈杂的人声和过道里的脚步声，纵向动卧的静谧和稳定确实带来了质的提升。
加上独立铺位的设计，私密性也好得多。
上车没多久，穿着制服、笑容甜美的乘务员就推着小车，开始发放夜间小零食和瓶装水。
当走到赵怀康和林小夏所在的铺位时，乘务员看着那个小小的下铺里，居然“塞”着两个身高如此出众、容貌也极为出色的年轻人，而且姿态亲密地挤在一起，明显愣了一下。
她递过零食和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目光在林小夏泛红的小脸和赵怀康带着淡淡笑意的俊脸上扫过，眼底闪过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您、您二位的小零食和饮用水。”乘务员将东西递过去，声音都比平时轻柔了几分。
“谢谢。”赵怀康接过，礼貌地道谢。
乘务员点点头，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但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悄悄瞥了一眼那对“挤”在铺位里、却奇异地显得和谐又养眼的“巨人”情侣。
实在是……太显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而她这回头一瞥，又恰好被附近几个听到动静、好奇掀开帘子想看看乘务员为什么停下的乘客看到。
于是，好奇的目光便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陆续又有几个乘客探出头，朝着赵怀康他们的方向张望，窃窃私语。
“看什么呢？”
“那边铺位里……好像有两个特别高的人？”
“真的诶！男的好高！女的也好高！长得都好好看！”
“是模特吧？挤一个铺位？感情真好……”
赵怀康和林小夏自然也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视线。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没办法，他们这身高，走到哪里都是天然的焦点，尤其是在这种相对封闭、人员固定的空间里，更是如同“动物园里的猴”，想低调都难。
偏偏他们这铺位还拉不了帘子，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下。
不过两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注目礼，倒也没太在意。
赵怀康撕开一包小饼干，自己咬了一口，又很自然地递到林小夏嘴边。
林小夏也小口吃了，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零食，小声说着话，完全无视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列车一路向北，中途停靠了广州南站和长沙南站，上下了一些旅客。
南昌西站虽然也停车，但广播通知是“技术停车，不办理客运业务”，车厢门并未开启。
夜色渐深，车厢内的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都拉上了帘子，进入了梦乡。
只有少数夜猫子还亮着床头灯，看书或者玩手机。
赵怀康和林小夏挤在狭窄的下铺，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在对方的气息和体温中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
赵怀康背靠着车厢壁，林小夏侧躺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今天的逛街见闻，到对魔都的想象，再到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
偶尔，赵怀康会低头偷个香，惹得林小夏娇嗔地捶他一下，又被他抓住手，十指相扣。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掠过零星灯火。
列车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带着一种归家的急切。
一直聊到列车驶过长沙，进入后半夜，两人才渐渐有了困意。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林小夏在赵怀康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沉沉地睡去。
赵怀康也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拥挤的铺位，因为彼此的依偎，也变得格外温暖安心。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天光未亮，车厢内还是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列车似乎正在减速，准备进站。
赵怀康的生物钟很准，准时在七点醒来。
他先是感觉到怀里的温软，鼻尖是女孩发间好闻的清香，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然而，他刚睁开眼，视线还没来得及完全聚焦，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带着浓浓好奇和笑意的、极为漂亮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微微弯着腰，从过道那边，凑得极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怀里还在熟睡的林小夏！
赵怀康：“！！！”
他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没从喉咙里蹦出来！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谁？！这谁啊？！大早上的凑这么近看什么看？！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身，但因为空间狭窄，又抱着林小夏，动作有些滞涩。
也就在他动作的同时，对面那个上铺，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和刚睡醒沙哑的、低沉的男声：
“醒了？一惊一乍的。”
这声音……
赵怀康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铺位。
只见对面的上铺，此刻正半坐半躺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家居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与赵怀康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冷峻成熟的脸上。
此刻，他正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赵怀康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皮，继续看手机去了。